第136章(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葛晓蝉感觉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走。她感到四周都像一片茫茫的水域,四周都是水,茫茫的水,而她,就站在水中央。
南港镇剅口村发生了一件事情,夏侯利死了。
夏侯利不是到家里后死的,他在看守所就已经死了,公安的人通知村里派人去把他的尸体运了回来。
夏侯利是去年这个月份的时候被公安的人带走的,到现在差不多过去将近一年,夏侯利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死人。
村里开了一辆平时用的农用货车去把夏侯利拉了回来,人们看见他的时候,他直挺挺地躺在车厢里,穿着一套质地不错的新衣服,一张苍白的脸上透显着一种悲欣交集的天国的光芒,看上去像是一个受洗的人。
夏侯利有两个兄妹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常年生病的老母,什么也做不了,村里就找了几块木板,给夏侯利活了一口薄棺,准备收殓了他。
这一天也正是葛晓蝉从省里回来的日子,她感觉在省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一启程就急切地往家乡赶。她先乘车到了县里,然后急着去打听夏侯利的消息,才知道夏侯利死了,刚被村里的人拉走。葛晓蝉来不及多问一些细节,拔腿就往镇上赶,到了镇上,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村里。从在镇上起,她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剅口村的夏侯利死了,死在看守所。葛晓蝉感到整个头脑都是懵的,不断地发热,一双脚也像踏在了火石上。
一到村里,葛晓蝉便看见平常不太容易看见的一些人都在村子里头,三三两两的,在交谈着什么。一位认识她的村民看见了她,向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夏侯利死了。
一路上,葛晓蝉耳朵里就响着一个声音,夏侯利死了,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个宣判。葛晓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着了火,一股火苗在她身上霍霍燃烧。她不管不顾地向村里走,一直走向村子深处,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她都要走进去看个究竟,看看那个死去的人是什么样子。
夏侯利的屋在她家的方向还往里。葛晓蝉看见了自家的房子,那房子已经修葺一新,亮堂堂地矗立在村子中间,像一个醒目的标志,让人知道它特殊的存在。葛晓蝉甚至还看见了房子旁边的父亲,他弯着腰在忙碌着什么。但葛晓蝉撇下这一切都不去管它,他急匆匆地往前走。她越过了自己的新房子,越过了房子边的父亲,她发现父亲和房子中间似乎隔着一段距离,那房子并不属于她父亲,而她父亲也并不拥有这房子。而且,葛晓蝉发现在瞬然之间,父亲突然显出了某种病态的苍老,他正声嘶力竭地和某人争论着什么,手里挥舞着一把镰刀之类的什么东西。然后她又越过了一小片林子,林子里一只慵懒的黑狗正昏天黑地地睡着,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像一块遗落在黑夜的红布。
最后,葛晓蝉来到了夏侯利的屋前。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忙乎着,喧闹着,这是他们的节日。
没有人在意葛晓蝉的出现。所有人都在自发地做着殓丧的相关事宜。葛晓蝉自己跨过了门槛,进了屋子,看见了躺在堂屋地板上的夏侯利。那一刻,夏侯利似乎笑了。他似乎在说,哦,我的媳妇来了,葛晓蝉今后就是我的媳妇。但夏侯利很快就陷入了悲戚,他的脸迅速地暗下去,像原野上升起的暮色。
葛晓蝉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这个人,她突然感觉屋子里一阵昏暗,整个世界也都昏暗下来。她感觉到脑海中有一道清晰的意识掠过,就像一只晾翅飞过水域的白鹭。
她对自己说,是的,死了,夏侯利这个人死了。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理她,他的确是死了。
葛晓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地从省里赶回来,那么兴匆匆的,原来是赴一个死的约会。她感到震惊。
有什么那么急不可耐的呢?葛晓蝉想。自己不过处理一些事情,在省里多呆了那么几天,也是为了事情更加的圆满,未来不受那些事情的牵绊。怎么就那么急着去了呢?
所有的人在屋子里来来往往,闹闹哄哄的,而夏侯利却安静着,葛晓蝉也安静着。她感到有某种东西正在从时间中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