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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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项目失败了。报告是他们写的,说我们这些搞版图的,不讲科学,是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老马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后来一直在部里,成了大专家。”
火车发出悠长的鸣笛声,驶入一片无边的黑暗。隔间里,雷天君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陈功也收起了本子,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
林秋看着老马的侧脸,终于明白了那份电报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暗流。这趟北京之行,不是一次简单的汇报,而是一场迟到了十多年的,关于路线和哲学的对决。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北京站。
巨大的穹顶,熙攘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烤白薯的甜香和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雷天君深吸一口气,夸张地张开双臂:“啊,北京!我老雷又杀回来了!”
站台上,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先锋半导体厂”。
看到他们,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表情严肃,不带一丝笑容:“是先锋厂的同志吗?我是电子工业部办公厅的,我叫刘峰。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和先锋厂里热火朝天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功和雷天君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许多。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安静地停在出口。刘峰拉开车门,一丝不苟地请他们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上长安街。宽阔的马路,宏伟的建筑,骑着自行车的洪流,一切都让陈功和雷天君感到一种莫名的拘谨。
老马一言不发,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建筑。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林秋知道,他看到的不是街景,而是正在被唤醒的,尘封了十多年的记忆。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北京的某个会议室里,正式打响。
电子工业部的会议室,比先锋厂的整个办公楼都要气派。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擦得能映出人影。墙上挂着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空气里,漂浮着高级香烟“中华”和劣质香烟“大前门”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浓郁得化不开。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林秋、陈功、雷天君和老马。他们四个人,像是一群误入高档宴会厅的乡下亲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陈功紧张地整理着自己那身借来的、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雷天君则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部长”。
老马最是沉默,他就像一尊石雕,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他放在膝盖上,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桌子的另一侧和上首,则坐满了人。有头发花白的老领导,有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专家学者,还有一些像刘峰一样,负责记录和服务的年轻干部。整个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场学术答辩的终审。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方面孔、不怒自威的老领导,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他是电子工业部的张副部长。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听一听我们先锋半-导体厂,在‘龙芯一号’项目上取得的一些成果。”张副部长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国家的半导体事业,走了不少弯路,也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有同志在基层,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搞出了名堂,这是大好事。我们就是要鼓励这种精神。>
陈功推了推林秋,示意他开始。
林秋站起身,没有半分紧张。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而自信。他没有拿讲稿,只是将几张关键的测试数据图表,分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下午好。我叫林秋,是‘龙芯一号’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歌功颂德,没有诉苦抱怨。他直接切入了主题。
“‘龙芯一号’,是一颗32位,采用我们自主设计的‘龙指令集’的中央处理器。这是它的核心参数……”他指着图表,用最精炼的语言,汇报了芯片的晶体管数量、主频、功耗和性能测试结果。当他说到,在整数运算能力上,“龙芯一号”的“性能版”,已经可以追平英特尔两年前的主流产品80286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这不可能吧?286的水平?他们一个厂,怎么做到的?”
“数据会不会有问题?是不是在特定的测试环境下跑出来的?”
林秋的汇报有条不紊,他详细解释了测试的方法和平台,展示了芯片点亮时运行“Hello,World!”的照片,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让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以上,是‘龙芯一号’的成果。但今天,我更想向各位领导和专家汇报的,是我们实现这个成果的‘方法’。”林秋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次的领域。
“我们发现,在芯片设计的后端,特别是版图布局布线这个环节,单纯依靠现有的EDA工具,已经无法满足我们对性能的极致追求。我们内部启动了一个研究课题,称之为‘经验模型化’。”
他开始阐述“老司机理论”,讲述他们如何记录、分析和学习老工程师的手工优化技巧,试图将这种“手艺”,转化为一种科学的、可传承的“方法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这个想法,太新颖,太大胆了。它跳出了单纯的技术引进和模仿,试图走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就在这时,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专注。
“我不同意。”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整洁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的专家站了起来。他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审视的、锐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