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龙（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决赛前夜，对于大多数参赛学生来说，是伴随着紧张和兴奋的不眠之生。

周毅和他的队友们，在房间里最后一次复习着各种经典算法的模板。他把一本《算法导论》的几个关键章节，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知道，明天的赛场上，比拼的不仅是智力，更是心态和体力的极限。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而在另一间招待所的房间里，孙宏却毫无睡意。

他躺在**，睁着眼睛，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白天在机房里，他按照那个神秘“导师”的指示，故意说出了那句关于“费米子”和“玻色子”的比喻。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个普通的计算机系学生，对量子物理一窍不通。他只是机械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执行着指令。

那个“导师”，是通过一封匿名信联系上他的。信里，对他平庸的成绩，和他渴望一鸣惊人，却又苦于天赋不足的内心，洞察得一清二楚。信里没有威胁，只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一跃成为全国瞩目的“天才”的机会。他只需要在决赛的最后时刻，输入一段指定的代码。

孙宏挣扎过。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是可耻的作弊。但那种被埋没在人群中，看着周毅那样真正的天才享受着所有光环的失落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渴望成功，渴望被认可，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最终，他屈服了。

他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大的图谋，他只是一个被欲望推动的，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听着队友均匀的鼾声，一种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即将走上巅峰的天才，更像一个走向刑场的囚犯。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命题组的张教授。

他坐在自己书房里，面前摊着那道他亲手“润色”过的TSP题目。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仿佛还带着温度，但那温度，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寒。

“剪掉一些不必要的枝叶……”

“让它走在一条更‘正确’、更‘诚实’的道路上……”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他一生追求学术的严谨和诚实，最痛恨的就是浮夸和造假。林秋的崛起，确实太快，太耀眼，快得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计算机科学的老人，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中年男人的话，精准地切中了他内心的隐忧。

可是，用一个谎言去戳破另一个可能的“谎言”，这真的是“诚实”吗？

他拿起桌上那份决赛的流程表，看着总负责人那一栏里，“林秋”两个字，感觉那两个字像是在灼烧他的眼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他知道，明天，他将成为这场巨大骗局的见证者，甚至是一个不光彩的帮凶。这个认知，让他感觉自己的学术生涯，正在被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夜，越来越深。

研发中心软件组的办公室里，吴佳栋在一块白板前，像一个疯狂的艺术家，涂抹着各种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他的脚下，散落着一堆堆的草稿纸。而在他身后的电脑上，一段全新的代码正在飞速生成。一个纯粹由混沌和无序构成的“恶魔”，即将在他的手中诞生。

这一夜，有人枕着梦想，有人怀揣鬼胎，有人在煎熬中挣扎，有人在黑暗中磨砺刀锋。

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时，他们将共同走进一个由林秋亲手搭建的，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和残酷得多的“考场”。

清晨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在研发中心宽阔的中央大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里的，混合着理想与现实的特殊气息。

“龙芯杯”决赛的礼堂外，彩旗招展。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早早地占据了有利地形。其中，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尤为显眼，他们是《未来电子》和几家西方主流科技媒体的代表，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他们是应研发中心的“诚挚邀请”而来，名为观摩，实为找茬。

礼堂内，上百台崭新的国产计算机，整齐划一地排列着，黑色的屏幕，静静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这些机器的外壳，是一种朴素的米白色，唯一的装饰，就是在机箱的右下角，烙印着一个遒劲有力的篆体字——“龙”。

参赛的学生们，穿着统一发放的，印有“龙芯杯”字样的白色T恤，陆续走进赛场。他们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紧张，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桌上那台电脑时，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同一种神情——激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这就是“龙芯”电脑。那个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中国芯”，现在，就摆在他们的面前，即将成为他们手中创造奇迹的工具。

周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地抚过键盘。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燕京大学二队的座位上。孙宏正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草稿纸，看不清表情，但周毅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有些紧绷得过分。

顾雨欣作为现场总协调，正拿着对讲机，在场内小步快跑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灯光组注意，三号机位的补光再调亮一点，对准燕京大学二队的特写镜头。”“网络组再确认一遍，所有机器的内部竞赛网络物理隔绝，绝对不能有任何连接外部的可能。”

她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在嘈杂的现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她的目光偶尔会和主席台后方，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交汇一下。林秋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如水。

上午九点整，决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