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齐心协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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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何音愣了一下，这是小时候妈妈警告她的话，如今却从她嘴里说出来。世上的人和事似乎在一个巨大的轮回中徘徊，一代又一代地传递着相似的观念和话语。而此刻对她的警告嗤之以鼻的小宝，有一天也会用相似的话来警告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何音不禁悚然，他们好像永远无法摆脱重蹈覆辙的命运。

“姐姐！”

“嗯？”

“我饿了。”

何音收回思绪，给小宝穿好衣服，洗漱完。保温袋里的粥还是热的，何音打开盖子，顺其自然地把勺子递给小宝，他却不接，垂手等着。

“不是饿了吗？”

“我要喂！”

何音耐着性子哄道：

“小宝马上要上学了，得学会自己吃。”

“我就要喂！妈妈都是喂我吃的！”

“妈妈生病了，不舒服，小宝得学会自己吃。”

“那就爸爸喂！”

“你听不听话？”

见何音沉下脸来，小宝扁着嘴，委屈地眨巴着湿润的眼睛：

“我不要你，我要妈妈！”

“跟你说了，妈妈生病了，不舒服！以后，你得学着自己吃饭！”

“你骗人！妈妈说她很快就会好的！她说回家就好了！”

豆大的泪珠滑落粉嫩的脸颊，小宝扬起手抹去眼泪，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何音，等待着她的肯定。何音感受到小宝的不安，心口一阵发酸，张开双臂将他搂进怀里：

“妈妈很快就会好的。但医生说，妈妈需要好好休息。小宝已经长大了，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可以学着自己吃饭了，是不是？”

“……我不会。”

“不会姐姐可以教你，我们慢慢学，好不好？”

小宝抽噎着仰起头：

“那你可以跟姐夫说，我很乖吗？”

“为什么要跟姐夫说？”

“姐夫说，只要我表现好，就会再给我买昨天那种巧克力。”

何音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揉了揉浑圆的小脸：

“那得看你是不是真的乖。”

“我很乖的。”

说着，他便拿起勺子，别扭的舀着粥往嘴里送。

“这样。”

何音握住他的手，耐心地教他正确的使用方法。

等粥喝完时，已近中午，四人先后回到房间，脸上都有疲态。

小宝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喝粥的经历，期待的目光却一直跟着高峰，见他没有作声，小宝有些发急，求救般看向何音。

何音泯然一笑，提醒了高峰一句：

“小宝表现得很好……”

高峰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冲小宝比了个手势。忐忑的小脸这才绽开灿烂的笑容，上蹿下跳地表达着喜悦。

何音慨然叹气，快乐本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奢望。

“大宝也有奖励。”

高峰神秘地笑着冲她眨眼。

何音好奇地问：

“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高峰扬了扬眉：

“天机不可泄露……”

说话间，外卖的取餐电话打来，何音陪着去门口拿外卖，回来时在电梯口遇到徐贤敏。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两人手里的袋子：

“检查报告出来了，我正想去病房找你们呢。”

何音顺势邀请他：

“徐医生还没吃饭呢吧？要是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

徐贤敏笑着接过何音手里的袋子：

“这么沉，怎么能让女孩子拿呢？”

高峰轻笑着瞥了他一眼：

“医院没有食堂吗？”

徐贤敏故作未闻，自顾自跟何音说话：

“阿姨的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就是血压稍微有点偏高，可能跟情绪有关，你们多开导开导。”

“那明天能手术吗？”

“看下午的情况再决定。”

三人走出电梯时，迎面遇到早上那位老人。

徐贤敏笑着打了个招呼：

“钟伯，吃过没？”

“吃过了，徐医生，还没吃饭啊？”

“还没呢。”

“辛苦啊！”

老人转过脸来，冲何音嘿然一笑，兀自走开了。

“你们认识？”

“早上在热水房见过……他说他什么癌症都得过，是真的吗？”

“那倒不至于，但确实受了不少苦。”

何音回头看向老人离开的方向，只见他背着手，悠然自得地在走廊里散步，时不时停下和相熟的人闲聊几句。若不是那身病号服，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名久病之人。

三人走入病房时，小宝正在跳舞逗大人们开心，原本欢乐的气氛在徐贤敏进门的瞬间凝滞了。徐贤敏即刻有所察觉，转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检查的情况：

“……叔叔阿姨，你们的身体素质比我都好，我得好好讨教讨教，你们是怎么养生的？”

“哪有什么养生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好好吃饭，又熬夜，身体才那么差。”

妈妈自然而然地开始说教，俨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病人。

众人围坐一团吃着饭闲聊，倒像是寻常聚餐，完全没有就医的紧张感。徐贤敏聊起自己学医时的诸多趣事，妙语连珠，绘声绘色，逗得妈妈和周妈妈开怀大笑，小宝听不懂，一味跟着笑。

见此情景，何音不由得想起去参加校庆的路上，徐贤敏也是这样逗秦老师笑的。但那样的笑声，她再也不可能听到了。一念及此，何音的视线瞬间模糊，她仓皇起身借口买饮料，快步走出病房，躲进楼梯间。正在抽烟的男人吃了一惊，随后默默地熄灭香烟，把空间留给她。何音心里怀着感激，但没有说出口，她紧紧咬着嘴唇，封锁难以抑制的哭声。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何音转过身，投入来人的怀抱，放心地哭出声。高峰小心地搂着她，一言未发。直到何音发泄完，冷静下来，眼皮已经肿得发沉。她捂着红肿的眼睛犯难：

“怎么办？”

“正好约了骨科的大夫看诊，一会儿买点冰饮给你敷敷……看来车上得备个制冰机了。”

何音破涕为笑，靠在高峰肩上，轻叹了一声：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高峰收紧胳膊，把她锁在怀里：

“我哪里都不会去，所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何音默然不应，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承诺，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闯进来的两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高峰淡定地拉着何音离开。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骨科医生在办公室为何音看的诊。尽管对方说静养几天就能康复，可高峰还是要求拍片确认。那医生也不争辩，按要求开了单子，径直带着他们去机房。等两人检查完，确认无碍，回到病房时，房内的三人正在午休。两人悄然离开，买了咖啡往徐贤敏的办公室走去。

走出电梯时，高峰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他说你经常带吃的去探班……”

何音侧目瞧了他一眼：

“这应该不是徐医生的原话。”

“你很了解他？”

何音垫脚快速吻了一下紧绷的侧脸：

“我比较了解你！”

高峰不语，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鬓发，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记响亮的耳光穿透空气，何音一震，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随后快速看向身旁的人。只见那幽暗的眸光正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