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无情剑主（2/2）
若一朝长醉跌入梦境，只愿，不醒。
无奈前尘往事宿命化作剑意，凛冽，如冰。
人间，有江湖，快意恩仇。
仙界，有乱流，血光肆虐。
逆神的剑早已归鞘，却怎料，终有人想要他杀剑出鞘。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沉默了太久，飞雪终究是忍不住心头繁琐，开口打破了场上静默。
逆神转过回到桌前，重新端起了酒香横溢的杯子，无声，饮尽。
燕婉儿起身，轻声对小美和燕恨瑄道：“小美，恨瑄，夜已经深了，快回房睡觉去。”
“婉儿姐姐，我还想再玩一会。”小美一把将燕恨瑄手上的短剑夺了过来，回头对燕婉儿说道。
燕婉儿上前拉起了小美的手，柔声道：“小美听话，回房休息了。”
“噢。”小美拖长了声音回应着站了起来，未来师娘的话，她还真不能不听。
“恨瑄……..。”
“嗯，知道了，我这就回房。”不待燕婉儿开口，燕恨瑄就抢着说道。
迷离的月色下，小美和燕恨瑄相继离去，此间还剩下三个人。
而房外远处，静雅别致的亭子前，逆心压低了声音对小弦说道：“小弦，你猜飞雪那小子是为了什么而来？”
小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今夜，她的目光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地就像是那天上的寒月，清冷，而凛冽。
“两年了，外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小弦的声音很轻，自从晋入王者的境界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许多。
逆心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只是，她实在不愿去多想。
燕婉儿轻轻将一杯清茶递到逆神嘴边，柔声道：“喝杯茶，醒酒的。”
逆神张嘴，不声不响地将一整杯清茶喝了个一干二净。
燕婉儿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复又沉默着着坐到了一旁。
“冥界已经攻占了冢、羡、青、苍、昊五重天，好多家族，好多宗门，好多势力，都在冥界亡灵的撕咬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飞雪一动不动地盯着逆神，很缓很慢地说道。
一柄杀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
无尽杀戮，肆虐长空。是与非动也不动。
“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世俗纷扰，好多次，就算别人的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拔剑还击。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冥界挥军屠戮，仙界死伤无数，十大公会，万千势力，不管以前是敌对的还是水火不容的，都早已联合到了一起，现在是人类，我们人类，在为了自己的尊严，用鲜血用生命不惜一切去抗击着邪恶力量的吞噬。”
若醉，一片朦胧，生与死一切成空。
若醒，一场虚空，恩和怨是幻是空？
“黑气遮天蔽日，亡灵覆灭大地，冢天失陷，我飞家，连同父王在内，上上下下共万余同门族人，全部，战死疆场。”飞雪的声音很沉，沉的痛苦，沉的可怕，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亲眼看见，父亲被万千亡灵撕咬而死的那一刻，那一幕。
沉默中，飞雪端起酒壶，没有用杯子，就那样，一口气，一饮而尽。
“不只是飞家，还有飞家麾下的十余万军队，以及那些长留冢天的，归隐者，低阶修士，凡人，数以亿计的生命，就在那场滔天冥火之中，生生被毁为了灰烬，连，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
飞雪已显悲戚的声音仍在继续，燕婉儿已听得脸色发白，而一直沉默着的逆神，则是轻轻将燕婉儿揽入怀里，极力压制着那颗躁动不已的心，强忍着某种冲动，很努力地坚持着听下去。
乱世浩劫，生灵涂炭，这一场祸及仙界九天的灾难，远远不是飞雪的只言片语所能言尽道清其惨烈之状的。
“短短两年，冢、羡、青、苍、昊五重天相继被亡灵大军攻陷，曾经，我也曾不知生死为何物，是非恩怨，黑白正邪，我也曾无所在意，只要我活得好好的，只要我身边的人活得好好的，那就是天下太平。可是………。“
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灯火摇曳，寒锋凛冽。
夜，已经很深。
夜空，更沉。
“可是，当我亲眼看到，那无数的生灵活人，不断地，不断地在骷髅屠戮者的利爪下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那一片片土地，一片片山河，不断地，不断地在茫茫死气的侵蚀下化为无边炼狱，我才真正地意识到，比起那种透入人类骨子中的生死荣辱来，其实，世俗恩怨，是非纷扰，真地算不了什么。“
一字一言，句句肺腑，飞雪是真醉了，醉的一塌糊涂，一发不可收拾。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着七情六欲有着贪嗔痴憎，我救不了这个世界，我也只是想，也只能，在耗尽生命，耗尽体内最后一滴鲜血之前，为人类的尊严，存活于世的尊严，尽可能多的，出一丝微薄之力。”
烽烟里，爱恨情仇都成梦幻空花。
只剩眼中，她如春水映梨花。
弃剑忘天涯，一切皆放下，万丈红尘纷乱，他也只漠眼相望。
“乱世………。”
“乱世再乱，又与我何干？”飞雪还未说完，逆神突然开口打断道。
这一刻，飞雪竟是有些楞了。
逆神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为神情错愕的燕婉儿披上，外界无数生死，在他眼里却也终究抵不过此间此时的深夜风寒。
“我不是圣人，我也救不了这九天仙界，天道轮回万物有命，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呆在这圣境净土，一生一世，甚至永生永生，都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
声音，平静中透着冷漠，从某种角度而言，此时的逆神，的确是那般的冷漠，那般的自私。
“你，难道就真的能……..。”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就不应该再说下去。”逆神又一次将飞雪的声音打断，他不想再听下去，是不愿，亦是不忍。
又一杯酒下肚，逆神恍惚间有了些许醉意，或许醉的不是人，只是心而已。
繁花落世迷人眼，繁华落寞乱人心。
红尘如花又如月，繁华末路花不如月！
江山如诗亦如画，繁花凋零诗不如画！
从没有人知道，诗如画之名，乃是出自他逆神的手笔。
“九天仙界你可以不管，芸芸众生你也可以不管，那邪殿呢，邪殿你也能置之不理吗？”飞雪伸手端起了桌子上最后一壶酒，低沉着声音，沙哑着语气，极为缓慢地说道。
这个时候，逆心和小弦走了进来。
“邪殿百万门徒，现已死伤过半，还有…….还有……..。”飞雪的声音断断续续，也许，他是真的醉了，六感俱疲，身心皆醉。
“还有就是……就是，白沙港上，人…….人鱼族被神秘势力剿杀，满门被灭。”
这一刻，逆神明显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尸山血海，白骨累累，整个白沙港，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染红了，我去看过，那种惨状，尸横遍野的惨状，根本就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飞雪的声音还在继续，而这房间之中，已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升腾起了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
逆神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如果，不是燕婉儿反手将他紧紧抱住，真的很难想象，体内流淌着人鱼血脉的他，此时此刻到底会是怎生一副状态。
“白沙港上，人鱼族数万族人全部战死，悦仙儿失踪了，颜…….颜如雪她……..她……..。”
“她怎样？”终究，逆神站了起来，沉痛着脸色，低沉声音主动开口问道。
飞雪看了逆神一眼，转而低头，目光黯淡地注视着地面。
“她孤身一人，跑去找女神王室报仇，结果………。”
“结果怎样？”逆神的声音很冷，犹如万年玄冰的极度霜寒之中，蕴藏着刺骨的杀气。
“她被青龙、白虎、玄武三大宫主联手打成重伤，最后如果不是天界王者芊羽出面，恐怕………。”
砰，一声脆响，逆神面前的诸多杯盘在同一个瞬间被杀气震裂，四周上下，窗动屋摇，房舍颤动，无穷恨念，滔天杀气，正在不断升腾当中。
一点月光，迷离着花香。
漫天乌云，遮不住哀伤。
宿世轮回，漂浮在冥冥的海洋，用尽一生，一颗心也难以撑到彼岸。
雨滴，模糊了月亮，看着这个世界，总是欠缺一些方向。
“你走吧，红尘纷扰，已与我无关。”
一言诀别，逆神走出了房门，踏入雨中，他的身影逐渐在黑夜里模糊了一切。
“小逆！”
“哥哥！”
飞雪和逆心同时喊出声想把逆神叫住，可那萧索背影的主人，又怎么可能会回头？
仙界乱世，红尘纷扰，与他无关，他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平凡人。
杀气已经散去，此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飞雪端起了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
起身，迈步，离去。
“祝你们幸福！”这是飞雪临出门之前，面对燕婉儿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雨滂沱，狂风凛冽，飞雪疾步走了出去，就此消失在雨夜。
“飞雪你站住。”逆心突然追上前去，天地万物，众生存亡，她的哥哥不是冷漠无情，而只是……..
“你给我站住！”狂风暴雨中，逆心好不容易追上了飞雪，挡住了他的去路。
飞雪低着头，也许，倪渊说的是对的，他不该来这里，是兄弟，他就不该来打扰那个人的宁静。
“旻天的人们还在浴血奋战，我必须回去。”
面对飞雪声音低沉的话语，明明有话要说的逆心竟是无言以对。
“我知道，人各有命，小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归宿，我不怪他。”沉沉之音，肺腑之言，飞雪没有说谎，他真地没有怪那个人。
“你不知道。”突然间，逆心的吼声穿透了狂风穿透了大雨，她终究是鼓起勇气，声嘶力竭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哥哥他中了花毒，一旦强行运功就会伤及元神危及七魂六魄，他不是不想出去，这两年来他虽然看似平静恬淡，可我知道，他从没有忘记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在等着他，他也曾多次都想过要重出仙界要去和昔日的兄弟们并肩作战。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有毒，是我，是我和婉儿姐姐千方百计地把他留了下来，我不想哥哥插手仙界之事，我不想他有危险，从往生走到今世，从人间走到仙界，我已经失去哥哥很多次了，我真的不想，不想哥哥他再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雨大，风狂，悲恸啜泣的声音中，逆心眼里有泪在流。
黑夜长空下，逆神手中凝出了一柄幻剑。
幻剑无形，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剑意。
剑意冲天，风雨瞬断，那一柄无形之剑，竟是割裂了虚空寒夜，打乱了时空长流。
飞雪愕然抬头，他感应到了，那一缕绝世罕见的剑意。
苍龙逐日，六荒八合，漫天风雨冲天逆流而上的刹那，天外，开始有流星划过。
众星捧月，苍茫无剑，流星汇聚成雨，泛起了点滴光芒。
贪狼啸天，一剑临渊，那是神兵遁甲驭兵篇中的第几式？
这一个雨夜，逆神半狂半醉，他不知是对是错，他也不知，能否真地能够对外界之事不管不顾？
寒芒，撞击过风雨，幻剑，模糊了昼夜。
鸾凤和鸣，水火生辉。
麒麟镇狱，众生之尽。
风雨雷电，双剑望月。
血色残阳，天地俱亡。
剑吟剑颤，他的指间有丝丝血迹，在混合着雨水，不断流下。
一剑向天，绝情绝仙，在这如痴如狂的一刻，他使出了那尚未成型的，神兵遁甲第八式。
沧海一粟，芳华落幕！
幻剑无情，人更绝情，苍生乱世与他何关，众生存亡与他何干，红尘往事，更与他无关。
轰隆，天穹炸开，大地撕裂，一剑未出，人已倒下，他或许是无情的弑神剑主，但即便如此，他却终究，还是驾驭不了自己手中之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