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骗局（1/1）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煤炉里的炭块噼啪作响。张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这时，大舅突然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揽住张强的肩膀：“高峰啊，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儿子颤抖的后背，“况且你表哥说的对，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这欠条必须给你表哥好好打一份儿！也算长长记性！”
大舅转向跪在地上的张强，眼神里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又藏着无奈的疼惜：“以后再敢碰赌，就别认我这个爹！你看看你大表哥，白手起家开公司，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成就。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的稳重踏实……”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你还年轻，路还长，别再走错道了。”
这番话说完，大舅特意看向高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年，他看着三妹每次来都把小儿子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能人，贬低大儿子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可今天眼前的高峰，周身沉稳的气场、说话时不卑不亢的模样，哪里像三妹嘴里那个“没出息的白眼狼”？大舅心里跟明镜似的，三妹溺爱小儿子偏心得没了分寸，如今怕是想靠大外甥收拾烂摊子。但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他不能让老实的外甥吃亏。
“放心，我让强子明天就去公证处，借条、保证书都按正规手续办。”大舅的表态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又转头瞪了眼还在发愣的张英，“孩子闯祸，当长辈的也得拎清是非。”
张英讪笑着别开脸，张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反对的话。
大舅掷地有声的表态让屋内气氛陡然松缓，高峰望着这个鬓角斑白的长辈，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欣慰：公证书就不必折腾了，写张欠条就行。不过还钱那天，我得和你一起去。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张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膝盖在青砖地上蹭出刺耳声响。
别...别麻烦表哥了！张强慌忙抬头，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我保证自己去，钱一还清立刻回来！他攥着裤管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不住滚动，扫向小姨张英的眼神里藏着求救的慌乱。
高峰抱臂冷笑，眼中戏谑更甚：不行。你前脚进赌场，后脚把钱又押出去，我找谁哭去？这话让空气瞬间凝固，张英脸上的假笑险些挂不住。大舅突然重重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警惕：你哥说得对！明天我也跟着去，看那些放高利贷的敢耍什么花样！
张强猛地扑到大舅脚边，额头几乎磕到地面：爸！那地方鱼龙混杂，您这把年纪去太危险了！他抬起头时眼眶通红，额头上沾着灰尘，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自己解决吧！说话间，他又偷偷瞥向张英，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张英立刻心领神会，扭着腰肢上前拉住大舅胳膊：哥，强子也是孝顺，怕你受累。要不我和高峰陪着去？有我们两个年轻人照应，准出不了岔子！她一边说，一边用镶着假钻的指甲轻轻戳了戳高峰的手臂，小峰这么能干，还怕管不住强子这点小事？
大舅皱着眉头来回打量三人，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下巴。他余光瞥见张英和张强交换的眼神，突然想起三妹这些年总在他面前吹嘘小儿子的能耐，再看看高峰面对众人算计时始终沉稳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行！大舅突然拍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明天高峰和你小姨陪强子去。记住，钱一还清立刻回来！他转身从橱柜里摸出瓶二锅头重重拍在桌上，等你们回来，咱爷几个好好喝两杯！要是敢再搞鬼...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抓起酒瓶子的动作惊得张强肩膀一缩，我打断你的狗腿！
张英赔着笑应下，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围巾。高峰望着张强强装镇定的表情，在心里冷笑——这场还钱闹剧，恐怕才刚刚开始。
深夜，张家村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高峰裹着棉被坐在窗边，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同样是这样的除夕夜前夕，张强只说欠下五万赌债，母亲却像被点燃的爆竹般炸了起来，非逼着他去借高利贷。那时他四处磕头作揖，才勉强凑到两万块，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冷脸和亲戚们的嘲讽。而那些债务，让他在创业初期啃了整整半年的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多买。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又或许是母亲这次牛皮吹得太离谱，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才让这场闹剧升级成五十万的窟窿。高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突然听见隔壁厢房传来细碎的交谈声。自从那次大病后，他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此刻隔着两堵墙，竟能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姨，明天我大表哥要跟着去还钱，这可咋整？”张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他精得跟猴儿似的，万一看出破绽……”
“慌什么！”张英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待会儿就给龙哥打电话，让他配合咱们演场戏。到时候钱一交，他拿十万辛苦费，咱们该干嘛干嘛。”
“十万？这么多！”张强倒抽一口冷气，“那剩下的四十万……”
“你脑子进水了？”张英压低声音，“龙哥吃肉，咱们喝点汤还不行？剩下的钱你就别想了！”
高峰攥紧窗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黑暗中，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原来这是早就设好了局，所谓的“还钱”不过是又一场骗局。
高峰正凝神思索时，隔壁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响，混着张英踩着拖鞋拖沓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墙上挂着的老座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都办妥了！”张英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龙哥说了，你那所谓五万赌债，加上他配合演戏的辛苦费，统共十五万。等你大表哥把五十万交出去，他私下再把三十五万转回给你。”
“这么顺利？”张强的声音带着怀疑，“万一大表哥不肯给钱……”
“他敢？”张英嗤笑一声，“当着你爸和全村人的面，他要不认账，以后还怎么回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中，似乎有人拍了下大腿，“不过龙哥提了个条件——咱们得想法子给他下个套。只要把他拉进局里，到时候好处少不了！”
高峰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土坯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的裂痕。屋内两人压低声音继续密谋，张英拖着长音道：“放心，小姨自有办法。明天到了赌场，先让龙哥故意示弱，勾起他的兴趣……到时候见机行事，不愁他不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