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暗潮涌动——笔墨之战(2/2)
苏禾站在晒谷场中央,抬头望着土台。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发间只插着根木簪——这是她特意挑的,像极了十四岁那年在灶房算赋税时的打扮。周先生说我是女子掌权?她的声音清亮,盖过了喧闹,那我问您,您手里的旧契写着佃户二字,可佃户叫什么?
住哪村?
家里有几口病弱?她举起一张旧契,这张是张大娘的契,只写佃户张氏;这张是李二叔的,写佃户李某——您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肯写,却要他们把命拴在您的契上?
晒谷场静了。
张大娘抹着眼泪站起来:苏大娘子说得对!
我男人病了三年,周先生的账房说契上没写病了能减租,硬把我家最后半袋米扛走了!李二叔攥着锄头把子:我家娃要读书,想多留半石粮,周先生说契上没写留粮,拿官差吓唬我!
苏禾展开那张收益共享图,竹竿挑得老高:新契写了佃户的小名、住址、家口。
写了租额三年一议,不超前三年两成。
写了灾年三方验田,减产三成免一成租。她转向孙大人,这不是女子掌权,是让规矩长眼睛——让佃户看得见自己该交多少,让地主算得清自己能收多少。
林砚捧着《契约与民情》走上前:孙大人,范仲淹范公在《答手诏条陈十事》里说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可若连最底层的田契都没个公规,百姓如何信新政?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这契约不是我和苏娘子的,是安丰一百二十八户佃户、三十六家小地主的——昨夜他们都在新契上按了手印。
孙大人接过林砚递来的按印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苏禾的名字上。
那名字写得方方正正,旁边是个清晰的红指印。好。他抚着册页点头,这契约模式,值得全国推广。
周文远的脸白得像新刷的墙。
他瞪着苏禾,又瞪着孙大人,最后甩了甩衣袖,踩着碎稻壳往场外走。
他的门生们跟着跑,有个小书童没留神,撞翻了风险共担的图表——那图上,地主和佃户的手正一起扶着倾斜的谷仓。
柳明远望着周文远的背影,低声对林砚道:你有这样一位知己,何愁新政不成?林砚转头看向苏禾,她正弯腰帮张大娘捡起掉落的契纸,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算盘上跳成金珠子。
黄昏时分,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苏禾蹲在地上收拾图表,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匹快马正朝着苏家庄奔来。
马上的人穿着皂色公服,腰间的铜铃随着马蹄叮当响——那是州府使者的标记。
阿姐!苏稷从村口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那马背上的人喊着苏家庄,手里还举着黄绢!
苏禾站起身,算盘在怀里轻轻撞了下。
她望着渐暗的天色,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突然笑了。
这笑里有十四岁那年在灶房算赋税的倔强,有昨夜起草契约时的坚定,还有此刻晒谷场上飘着的稻花香——那是属于庄稼人的、最实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