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秋粮压市风声紧(2/2)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张二牛搓着粗糙的手掌:“可咱们家的稻子堆在屋里,要是发了霉……”
“所以我跟林秀才商量了个法子。”苏禾扯下墙上的画纸,“愿意等的农户,拿粮票来换预购券——凭券能在孙铁匠铺领半副犁铧,在周娘子那儿领五升麦种。等十一月粮价涨了,咱们再按高价结算。要是到时候粮价没涨……”她扫过众人,“我苏禾把自家三亩地押给你们。”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松明爆裂的声响。
秀姑突然站起来,怀里的登记册被攥出褶皱:“我男人李铁头说了,苏大娘子没坑过咱们!我家先登记!”她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我家仓房能腾半间,给没地方存粮的乡亲堆稻子——分文不取!”
有人开始翻布衫口袋找粮票,有人凑到曲线前数月份。
张二牛挠着后脑勺:“我家有两石稻子,换半副犁铧成不?”
“成!”苏禾抓起笔在登记册上画了个圈,“张三牛,明儿个你赶牛车去庐州——带两石稻子,试试外县的价。要是能卖一两一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发亮的眼睛,“咱们就不是求着粮行收粮,是粮行求着咱们卖粮!”
第二日清晨,张三牛的牛车“吱呀”碾过青石板。
苏禾站在村口,看他扬着鞭子喊“驾”,车后捆着的稻穗在晨风中摇晃。
林砚递来个布包:“里面有我抄的庐州粮行地址,你让三牛找同顺号的周掌柜——他往年收过我的旧书,人实诚。”
日头偏西时,秀姑的竹篮里装满了登记册。
她跑得两颊通红,发辫上沾着草屑:“十八户了!李家庄的王婶子说,她家那口老缸能再塞一石稻子!”
陈记粮行的柜台后,陈三爷盯着空了三日的账册。
小伙计掀开布帘:“爷,福来米铺的王掌柜说,今儿个有三个农户来问收粮价,可听说咱们不收,又扛着稻子回去了。”
“再等等。”陈三爷捏着玉牌的手有些发颤。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牛铃声——不是本地的调子,带着点庐州腔的清亮。
“爷!”小伙计跌跌撞撞冲进来,“门外来了辆青布篷车,车把式说他是庐州同顺号的,要见收粮的东家!”
陈三爷的翡翠玉牌“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尘烟,突然想起昨日在酒楼里,苏禾弯腰捡纸页时的眼神——像极了他年轻时在粮行里见过的,那些盯着涨潮粮价的老客。
夜风掀起粮行的布幌子,“陈记”两个字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赶车人的吆喝:“安丰乡的稻子嘞!一两二石,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