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野菜图鉴换米粮(2/2)
陈掌柜的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翻页的手顿住,在“马齿苋”那页停了很久:“这叶子画得比我家学徒抄的《本草图经》还细。”又翻到“荠菜”页,“连根须分几叉都标了——你说要换什么?”
“铜钱两贯,糙米两斗。”苏禾早算过,两斗米够全家吃半月,两贯钱能买盐和灯油。
陈掌柜拍板:“成交。我再添半贯钱,你允我抄五本,卖给周边镇子的药铺。”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串铜钱,又喊伙计:“去米行提两斗新糙米,要筛过的。”
归程路过村东头的晒谷场,阿狗子叼着狗尾巴草从草垛后闪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游手好闲的青年,裤脚沾着泥,眼神不怀好意:“苏大娘子改行当先生了?吃草还要讲究个名堂?”
苏禾攥紧蓝布包。
她认出这是上个月族学开会时,偷摘苏家菜地里莴笋的懒汉。
阿狗子伸手来抢,她后退一步,抽出图鉴里“曼陀罗”那页:“你要抢?这页画的是毒草,开白花,结带刺的果。你若不信,现在摘来吃,我给你数时辰——三刻钟后口吐白沫,五刻钟后手脚抽筋。”
阿狗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盯着图上带刺的果实,喉结动了动:“谁、谁吃那玩意儿!”
“那便让开。”苏禾往前走,蓝布包撞在他胳膊上,“我这图鉴能救人命,你若真想学,明日来我家,我教你认野菜——但得拿半升米来换,我家小的们饿着呢。”
阿狗子涨红了脸,看着她走远,啐了口唾沫:“拽什么!”
三日后,邻村李阿婆撞开苏家的门。
她白发散乱,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孙女儿:“苏大娘子!我家小柱儿吃了野芹,吐得昏过去——”她看见苏禾桌上的图鉴,“你前日给我的图,说开黄花的不能吃!我家那浑小子偏不听……”
苏禾抄起图鉴往外跑:“野芹有毒,得灌肥皂水催吐!”
等她赶去时,小柱儿已经吐得浑身无力,但眼睛能睁开了。
李阿婆抹着泪:“多亏你那图,我昨儿照着采了灰灰菜,煮了粥,四个小的才没饿晕。”
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二日起,苏家院门口总围着拎着米袋、面盆的村民。
有抱着娃的妇人,有拄拐的老汉,还有阿狗子——他提着半升米,挠着头:“我、我娘说,学了认野菜,总比偷鸡摸狗强。”
苏禾在院门口支了块木板,把图鉴贴在上面。
她指着“蒲公英”的图:“这字念‘蒲’,草字头,枝在地上画“蒲”字。
林砚站在廊下,替她研墨,墨香混着野菜的清苦,漫过土墙。
族老苏仲来的时候,正看见苏荞举着炭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描“荠”字。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盯着满墙的野菜图,又看看围坐的村民——连最调皮的小毛孩都踮着脚,跟着苏禾念“灰灰菜,叶背白”。
“这孩子,真是把野草都变成了金子。”他轻声感叹,转身时衣角扫过苏禾的竹篓,里面还装着半袋陈掌柜给的糙米,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夜里,苏禾数着村民们换课的纸墨——足够苏稷和苏荞用一整个春天。
她摸了摸图鉴的边角,那里被翻得发毛,却带着股温暖的人气。
林砚送来新抄的《农田水利法》,见她盯着米缸笑,问道:“在想什么?”
“想族学的课。”苏禾把纸墨收进木匣,“往后除了《三字经》,还能教这些——野菜能救命,字也能。”
窗外的风突然干热起来。
林砚推开窗,远处的稻田泛着白——本该清明的雨迟迟未至,稻苗叶尖已经枯黄。
井边传来张婶的惊呼:“水怎么浅了这么多?”
苏禾望着渐暗的天色,攥紧了手里的图鉴。
她知道,野菜能填一时的肚皮,却填不满即将到来的旱季。
但至少这一次,她用自己的手,把风里的荒草,变成了握得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