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泽口靖子、中森明菜和坂井泉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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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闻言,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疾不徐地將茶杯放回原木茶几上,然后缓缓抬起头,看著泽口靖子。
看了大约三秒。
接著中森明菜笑了。
“泽口小姐对『完美』的理解,確实很无瑕。”
中森明菜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微哑。
“可是,一件从来没有摔碎过的瓷器,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裂痕藏得天衣无缝的。”
泽口靖子脸上的笑容依然端庄,但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却在这一瞬间地收紧。
中森明菜没有去看她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著一旁的北原岩,声音舒缓道:“雪穗的『完美』,不是大家闺秀的教养,而是她在烂泥里挣扎了二十年,为了求生一点点缝上的皮囊。”
隨后,她身体微倾,目光重新锁定泽口靖子。
“一张得天独厚的脸,確实能轻易骗过观眾,但它骗不过特写镜头。”
“如果没有经歷过被最信任的人推下深渊、踩著满地碎玻璃爬出来,还要对著全世界笑得春风化雨的绝望——”
中森明菜的声音轻了半度,却字字诛心道:“那演出来的完美,不过是个空洞的花瓶。”
说完之后,中森明菜嘴角的笑意温和如初。
“泽口小姐,您的人生和星途都太耀眼,也太顺遂了。”
“您恐怕很难体会——一个人在內里已经彻底死透的时候,为了不让旁人看穿,笑起来究竟要用多大的力气。”
话音落地,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红茶升腾的细微水汽。
泽口靖子的微笑还掛在脸上。
但这个笑容,已经从“自然流露”退化成了僵硬的“肌肉维持”。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两个女人的嘴角依旧维持著得体的弧度,没有剑拔弩张的失態,只有包裹在矜贵仪態之下的寸步不让。
这时北原岩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了这场隨时可能失控的静默。
“关於《白夜行》的影视化,我简单说两句。”
北原岩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偏向。
“版权还在跟东宝、富士台、tbs以及角川书店同时谈。”
“但目前连最基本的企划框架都没敲定——导演是谁、预算多少、做电影还是做剧集,全都是未知数。”
说到这里,北原岩看向对面的泽口靖子道:“泽口小姐对雪穗外在偽装的理解確实是无可挑剔。”
“那种毫无破绽的、瓷器般的光鲜感,確实是这个角色立住的第一层皮。”
接著,北原岩將视线转向沙发角落,对著中森明菜道:“而明菜对內在空洞的感知也十分精准。”
“从碎裂中硬生生缝合出来的完美,单靠外形是撑不起来的。”
说著北原岩指了指茶几上的样书。
“完美的皮相,破碎的內核。两者缺一不可,缺了任何一样,出来的都不是雪穗。”
说到这里,北原岩停顿了一秒,最终宣布道:“所以在企划正式启动前,谈论选角还为时过早。將来开了试镜,一切用镜头里的表现说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两边都给了肯定,两边都没给承诺。
但这碗端平的水,根本浇不灭两人眼底的火。
只见泽口靖子微笑著点了点头,姿態依旧优雅。
但她看向中森明菜的余光里,那份势在必得的野心已经彻底不再掩饰。
而中森明菜则靠回沙发,轻叩著杯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著几分不退半步的从容。
客厅里的气压並没有因为北原岩的调停而回升。
两个女人完美的微笑之间,瀰漫著的火药味反而比刚才更浓了。
因为“两边都好”,在她们听来就等於“两边都还有机会”。
而对於两个下定决心要抢夺同一个角色的顶级女演员来说,这绝不是安抚,而是正式开战的发令枪。
北原岩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愈演愈烈的暗潮。
这一刻,他清楚知道,作为唯一拥有裁判权的原作者,自己此刻在这间屋子里多坐一分钟,都会被她们过度解读出无数种暗示。
继续留在这里,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自己需要立刻撤离。
下一秒,北原岩极其果断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北原岩没有给两人任何过渡的缓衝。
他径直走到单人沙发旁,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一边往臂弯里搭,一边用一种恍然想起什么的自然语调开口道:“抱歉,我差点忘了今晚约了角川书店的製作人,时间快到了。”
说完,北原岩不给两人任何反应机会,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玄关。
下一秒,北原岩换鞋的速度几乎称得上仓促。
如果有人在旁边计时,那北原岩站起身到推开大门,全程绝不超过三十秒。
接著大门在北原岩身后咔噠一声锁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一杯凉透了的红茶,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水,以及一层比冰还冷的沉默。
而泽口靖子和中森明菜的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顿了一秒。
隨后,她们的视线同时收回,再次交匯在半空中。
没有人开口。
但这种凝视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刺刀见红的宣战了。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新潮社为北原岩专门配备的专职司机,正笔挺地站在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旁。
看到北原岩步出电梯,司机立刻恭敬地迎上前,伸手准备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今晚我自己开。”
北原岩抬了抬手,挡住了司机的动作,顺势从对方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你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出声说道:“可是佐藤主编那边交代过,您最近外出的安全……”
“没关係,我只是想一个人兜兜风,透透气。”
北原岩的语气温和道。
看著北原岩如此坚定的话语,司机很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车库。
直到司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地下通道的尽头,整个偌大的车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北原岩才觉得耳根真正清净了下来。
接著北原岩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的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沉闷地迴荡。
表內原因整个人瘫靠在真皮椅背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隨著这口气吐出,北原岩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车库里十分昏暗,北原岩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间客厅里的压迫感,简直比他构思《白夜行》最阴暗的章节时还要令人窒息。
两个站在日本演艺圈顶点的女人,一边用最完美的微笑和最温柔的措辞,一边在自己面前进行一场连硝烟都看不见的战斗。
被夹在中间的他,哪怕多呼吸一口都觉得缺氧。
现在北原岩急需一点解毒剂。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北原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不是穿著纯白高定、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的顶级女优,也不是穿著居家服,用最轻柔的声音往別人心口捅刀子的歌姬。
而是一个说话语速略快、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嗓音里永远带著一层洗不掉的清透感的女孩。
北原岩睁开眼,拿起车载电话的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號码。
嘟——嘟——
当第二声响完,电话被接起了。
“餵”
坂井泉水有些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但在辨认出北原岩声音的瞬间,便立刻化作了毫无防备的惊喜道:“啊——北原老师!”
听到这个声音的剎那,北原岩露出一抹微笑。
“泉水,今晚有空吗”
北原岩的嗓音比五分钟前轻鬆了不止一个量级。
“突然想吃点简单的东西,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钟,在这一秒的静默里,北原岩甚至能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小口气的声音。
紧接著,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
“北原老师,您的《白夜行》都卖破两百万册了,您请我吃饭,就只请『简单的东西』呀”
听著这个乾乾净净,和那些裹著丝绸的刀锋截然不同的声音,北原岩笑著摇了摇脑袋道:“好,那你想吃什么你来定。”
“嗯——”
坂井泉水在电话那头极其认真地思索了三秒钟。
这股凝重的劲头,仿佛在做一个关乎人生走向的重大决策一般。
“我记得涩谷有一家烤肉店!位置特別偏,在一条小巷子的二楼,招牌小到根本看不见。”
“但是肉质特別好,是老板自己去產地挑的和牛。”
坂井泉水的语速恢復了那种天然的明快,像是一串被微风拨动的风铃。
“而且那家店的包厢很小,私密性特別强,不太会被外面的人看到……”
她说到最后这句话时,语气十分自然。
但北原岩立刻听懂了这份自然之下藏著的笨拙善意。
在《白夜行》热度爆表、全日本媒体都在盯著自己的当下,自己和任何女性单独出现都会变成明天的头条。
但北原岩立刻听懂了这份自然之下藏著的笨拙善意。
在《白夜行》热度爆表、全日本媒体都在盯著自己的当下,自己和任何女性单独出现都会变成明天的头条。
而这个女孩在推荐餐厅时,第一反应不是档次多高,而是“不会被拍到、不会给你惹麻烦”。
“听你的。地址告诉我,我开车去接你。”
“好!那我去换件衣服——啊不对,吃烤肉的话,穿太好的衣服去会沾上味道的……那我就隨便换一件便服好了!半小时后出门!”
坂井泉水在电话里兀自纠结了两秒钟穿搭,然后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著一丝靦腆。
“好了好了我不囉嗦了,北原老师您等我,马上就好!”
咔噠。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那一刻,车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北原岩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泽口靖子那身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的纯白高定洋装,又想起电话里这个为了几块和牛怕熏坏了衣服的轻快女声。
平心而论,他並不觉得楼上的泽口靖子和中森明菜有什么不好。
相反,作为一个创作者,他由衷地佩服她们。
这种为了一个绝佳的角色,不惜燃烧一切、將野心、骄傲与理解力武装到牙齿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属於顶级艺术家的迷人光芒。
但这种光芒对於现在的北原岩来说太炽热了。
而现在的北原岩,刚刚写完八百页的绝望,又在客厅里经歷了一场耗尽心力的端水与制衡,精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所以北原岩此刻不需要伟大的艺术,不需要影史的丰碑,只需要沾著烟火气的烤肉,不需要设防的笑声,和一套不怕被弄脏的普通便服就好了。
下一秒,北原岩將听筒放回底座,拧动了车钥匙。
伴隨著引擎低沉的轰鸣,车库的捲帘门缓缓升起。
1990年初夏傍晚的阳光顺著门缝倾泻而入,金橘色的光带在灰暗的地下空间里,切出了一道温暖的分界线。
北原岩驱车驶出车库,匯入港区主干道的车流,朝著坂井泉水交代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