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世界首富的恐惧与白夜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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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原亮司,一个从童年起就失去了在阳光下行走资格的影子。
他潜伏在最深的黑暗中,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替她清除所有障碍。
他是她的刀,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坐標。
全书没有写过一句“我爱你”,但通读下来,却是一场残酷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绝望献祭。
这部作品的体量远超北原岩此前的任何一部小说。
十九年的时间跨度,意味著极其庞杂的人物关係网和草蛇灰线的敘事交织。
每一章都是一个独立的时代切片,而所有的切片,最终都必须严丝合缝地匯聚成那条不可逆转的毁灭轨跡。
就这样,北原岩每天心无旁騖地伏案十几个小时。
窗外的东京湾从灰蓝变成漆黑,又从漆黑翻出鱼肚白,周而復始。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二十六日的下午。
北原岩刚刚敲定一个核心章节,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书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岩睁开眼,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东京的號码,是京都的区號。
北原岩拿起听筒。
“北原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了泽口靖子的声音。
但与半个月前离开东京时的平静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此刻在剧烈地发著抖,是那种整个人已经被恐惧逼到了悬崖边缘、隨时可能彻底崩溃的颤抖。
“出事了……”
泽口靖子死死捂著话筒,像是生怕惊动了隔壁的尼僧,將音量压到了极限道:“堤义明……他不等了。”
北原岩闻言,没有出声,静静等她往下说。
“经纪人刚才打来电话。西武集团的中间人今天上午传来了最后的通牒。”
泽口靖子的声音破碎不堪,透著深深的绝望道:“堤义明说,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不在乎什么煞气不煞气,他要求今天之內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要么,明晚赴约。”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被扼住咽喉般的吞咽声。
“要么……他会亲自出手,让我的事务所、让所有跟我有关的人,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泣音。
“北原老师,我该怎么办……藉口只撑了半个月,他现在不信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运势无敌,什么煞气都压得住。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北原岩静静听完泽口靖子带著哭腔的陈述。
这时北原岩抬起头,目光看了一眼书房墙上的日历。
今天,三月二十五日。
后天就是三月二十七日了。
“泽口小姐,听我说。”
想到这里,北原岩缓缓开口说道:“你现在可以让经纪人回復西武集团。就说……你答应赴约。”
听著北原岩这番话,电话那头的哽咽声骤然掐断。
“什么……”
此时泽口靖子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告诉他们,你答应明晚赴约。”
北原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但同时提一个条件:为了洗净身上最后一丝晦气,以免衝撞了堤会长的气运,你需要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在寺院里进行最后的焚香沐浴和净化仪式。”
“把见面的时间,推迟到三月二十七日以后。”
面对北原岩这番说辞,泽口靖子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继续问道:“可是北原老师,万一到了后天晚上,我真的要——”
“你等不到跟他见面的那一天。”
北原岩打断了泽口靖子接下来的话:“后天上午,会有一座大山直接砸在堤义明的头上。”
“砸完之后,他连自己的帝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绝不会再有半点心思去赴你的约。”
泽口靖子闻言,有些不能理解的说道:“您……您怎么知道后天上午会发生什么”
“我有一位消息渠道非常可靠的朋友,提前透露了大藏省明天的政策动向。”
北原岩没有过多解释:“具体內容我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后天上午过后,堤义明的世界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將面临一场真正的生死劫。”
“所以,按照我说的做,把见面时间定死在后晚以后就行。”
北原岩的声音里透著让人安心的篤定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在寺庙里待著。时间会替你解决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今有了北原岩这颗的定心丸,泽口靖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我明白了。谢谢您,北原老师。”
她的声音终於恢復了一丝力气。
“嗯。”
北原岩掛断了电话,然后重新拿起写《白夜行》的钢笔。
当天晚上。
泽口靖子的经纪人再次拨通了中间人山本的电话。
这一次,经纪人的声音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到极点的惶恐与顺从。
“山本先生!泽口说她在后晚亲自赴约,向堤会长当面谢罪!”
“只是希望能给她明天白天最后一点时间,在寺庙做完最后的净身法事,確保煞气除尽、万无一失。”
“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地点全凭会长吩咐!”
中间人山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轻鬆道:“好。这个態度我会如实转达,会长应该会很高兴的。”
当晚,王子酒店顶层套房。
堤义明听完秘书的匯报,將嘴里的雪茄菸雾缓缓吐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发出一声夹杂著轻蔑的冷笑。
“我原本以为这个女人骨头有多硬,能躲在深山里撑足一个月。”
堤义明夹著雪茄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落地窗外的东京夜色道:“才半个月就急著下山了”
“看来她身上那个所谓的破財煞气,这么快就被嚇退了”
站在一旁的秘书微微欠身,赔著笑脸附和道:“在会长的权势面前,什么江湖骗子的玄学藉口都不堪一击。”
“她这是终於认清了现实,知道再躲下去,她的事务所连同她自己都要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所以说,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再高傲的女人,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洗乾净送上门来。”
堤义明嗤笑了一声,將手里的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去安排一下后天的场地。”
他看了一眼秘书,语气里透著上位者將猎物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傲慢到:“箱根那家最私密的顶级温泉旅馆,全面清场,只接待我一个人。”
“我倒要好好看看,她后天晚上准备怎么向我当面谢罪。”
“是,会长,我立刻去办。”
秘书领命退下。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堤义明一人。
他靠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愜意地端起那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一边品尝著醇厚的酒液,一边期待著后天晚上的降临。
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整个三月二十六日,西武集团的庞大资本齿轮依旧在泡沫经济的狂热中全速运转。
集团高管们还在四处出击,签下动輒以十亿计的购地合同。
而箱根的那家顶级温泉旅馆正在进行最严苛的清场准备,为了迎接堤义明会长的到来,他们连客房里的掛画和榻榻米都被连夜换成了全新的定製品。
堤义明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著这座被金钱烧得发烫的城市,自负地以为他依然能够永远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然而,真正的毁灭,往往降临在狂欢的最顶点。
当三月二十七日的朝阳升起,照亮霞关大藏省那座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时,属於日本財阀们的丧钟,敲响了。
上午九点整。
没有给任何利益集团留下反应的时间。
日本大藏省银行局,正式下发了《关於控制土地相关融资的通达》。
这份在后世经济史上被称为“总量规制”的行政公文,在落地的瞬间,如同一枚百万吨级的金融核弹,精准命中了日本地產泡沫最脆弱的命门。
所有金融机构对房地產的贷款增速,不得超过总贷款增速。
一纸公文。
让整个日本金融界在同一时间陷入十二级大地震。
西武集团总部在消息传来的十五分钟內,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对堤义明百依百顺的各大银行行长,態度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不仅全面冻结了西武集团所有待审批的新贷款,更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恶狼姿態,向西武疯狂催收旧帐。
堤义明引以为傲的扩张永动机,被瞬间卡死。庞大的资金炼在短短几个小时內,面临全线断裂的深渊。
上午十一点。
西武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满地都是散落的紧急財务报表和被砸碎的九穀烧茶杯。
堤义明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財务总监和秘书站在五米开外,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堤义明满脑子都是各大银行变脸后的催收通牒,以及旗下几十个核心地產项目即將停工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种焦头烂额的绝望中,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突然像一条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死灰。
他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泽口靖子方面传来的那番话,以及那个京都高僧的警告。
“谁在此煞未化解之前与她近身接触,轻则財运大损,重则事业根基动摇、基业倾覆……”
堤义明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昨晚才刚刚下了最后通牒,强行逼迫对方赴约。
自己甚至连泽口靖子的面都还没见著!
然而在今天,仅仅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大藏省的金融核弹就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直接要將自己的帝国连根拔起!
“这是巧合吗……不,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么严丝合缝的巧合!”
堤义明死死抓著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泛白,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发颤起来道:“我昨晚才刚动了强求的念头,今天西武的命脉就断了……”
“如果明晚我真的去了箱根,真的碰了那个满身大凶煞气的女人……”
话音未落,堤义明猛地打了个寒颤。
作为顺风顺水了几十年的世界首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头皮发麻”。
这件事对於一个每年砸八位数供奉神社、连买块地都要算时辰的財阀来说,有些事情根本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是万丈深渊。
这种未知的、仿佛来自冥冥之中的降维打击,像一把重锤,直接將堤义明的想法砸了个粉碎。
接著堤义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秘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道:“明晚箱根的温泉旅馆——立刻取消!”
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在这个大厦將倾的节骨眼,难道不该先处理银行的催帐吗
但秘书还是出声说道:“可是会长,那边是您亲自交代的顶级清场,现在突然取消的话,违约金……”
“我说取消就取消。”
堤义明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另外,去通知山本,饭局作罢。从今往后,西武集团跟泽口靖子断绝一切私下联繫。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也不想沾她的任何事。懂了吗”
“是,我立刻去办。”
秘书虽然满心疑惑,但看著老板阴沉的脸色,只能立刻鞠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堤义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起来,如今相比起一个女明星身上可能带有的晦气,他现在有更致命的麻烦要解决。
堤义明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拿起红色的內线电话,拨通了財务统括本部的號码。
“把各家银行今天发来的催收额度重新匯总!十五分钟后,所有在总部的执行董事到一號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砰的一声,堤义明重重地扣下电话,大脑开始疯狂计算著如何剥离不良资產与稳住暴跌的股价。
傍晚时分,京都大原,深山寺院的客室里。
泽口靖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隨身携带的寻呼机,找藉口借用了寺院的座机,然后拨通寻呼台的留言服务。
隨著电话接通,接线员机械的声音,念出经纪人留下的简短讯息:“西武方面已取消明晚饭局。对方示意以后不再联络。警报解除,你安全了。”
听著这番话,泽口靖子握著话筒,只觉得紧绷了半个月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无从得知此时的东京正经歷著怎样的金融地震,她只知道,北原岩的预言,確確实实地兑现了。
接著泽口靖子轻轻將话筒放回原处,走回客室,推开了半扇纸拉门。
窗外是暮色笼罩的漆黑杉林。山间的冷风带著泥土和针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冽,却异常真实。
泽口靖子在窗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著远处的山影,轻声呢喃了一句。
“谢谢您,北原老师。”
“等这一个月的清修结束,回东京之后……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正式请您吃顿饭了。”
而此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东京。
北原岩书桌上的檯灯散发著安静的光晕,旁边放著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微微俯著身,握著钢笔,整个人正心无旁騖地沉浸在《白夜行》庞大且残酷的时代图景里。
纸页翻动,墨水在原稿纸上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