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泽口靖子的求助与世界首富(一万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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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安静、轻鬆的晚餐——这套话术他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
在堤义明的语言体系里,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不容拒绝的狩猎网。
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內,精准地压在了泽口靖子所属事务所东宝艺能社长的办公桌上。
东宝艺能社长的脸色当场煞白。
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邀请,这是一道强行下发的送命题,而標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但他也清楚泽口靖子的性格,这个女人骨子里有著与她清秀外表完全不符的倔强和底线。
如果直接告诉她“堤义明想单独约你”,她绝对会拒绝。
而拒绝的后果,不是泽口靖子一个人被雪藏,而是整个东宝艺能几十號人的饭碗被直接砸烂。
这一刻,东宝艺能社长陷入漫长且煎熬的沉默。
最终,他还是叫来了泽口靖子,將事情原原本本地摊了牌。
“靖子,”
东宝艺能社长的声音很低,透著深深的无力道:“我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但你必须清楚,如果我们拒绝……”
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泽口靖子坐在沙发上,十指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方,指节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乾了血液。
接著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走出了办公室。
这天深夜,將近凌晨一点。
北原岩位於港区公寓的座机电话,在黑暗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岩按下床头的檯灯,拿起听筒。
电话那端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压抑到近乎破碎的呼吸声。
三秒钟后,泽口靖子微颤的声线才传了过来。
“北原老师……非常抱歉深夜打通这个电话。”
泽口靖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但尾音里的绝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道:“我遇到了一件毫无退路的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北原岩靠在床头,没有出声催促,安静地等著她的下文。
“今天下午,我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能打的电话,求了圈內所有认识的前辈、哪怕是平时最有手腕的大人物……”
泽口靖子的声音开始发紧,带著浓浓的无力感:“但是,当他们猜到是谁给我递了话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劝我认命。”
听筒里传来一声悽惨的苦笑。
“有一位很有分量的政界人士,向我的事务所递了话。说有位大人物很欣赏我在《告白》里的表演,想跟我……单独吃一顿晚餐。”
单独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著一种强烈的生理性抗拒。
“我不敢在电话里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怕给您惹麻烦。”
泽口靖子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某种恐怖的禁忌一般:“我只能告诉您,他手里握著全日本最多的土地、铁路线和度假酒店。在现在的日本,没有人能对他说不。”
“我不想去跟他共进晚餐。但我更不敢直接拒绝。”
“因为像他那种级別的人,如果觉得被驳了面子,我的事务所、我身边几十个工作人员的饭碗,全都会被他一句话彻底砸烂。”
她此时似乎已经绷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声音里带上了极其微弱的泣音:“北原老师,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怎么做,才能既拒绝他,又保住我身边的人”
说完这段话,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北原岩握著听筒,从始至终没有打断过她半个字。
他不需要泽口靖子把名字说出口,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谁。
如今全日本拥有最多土地、铁路和酒店,能让整个政界和娱乐圈同时噤若寒蝉的大人物,有且只有一个。
西武集团总帅,1990年《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一名——堤义明。
个人资產估值超过一万五千亿日元,一个横跨交通与地產的庞大商业帝国的绝对独裁者。
之前在泡沫经济的巔峰时期,他的权势如日中天,全日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正面捋他的虎鬚。
为了一个只有短暂合作关係的女演员,去得罪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財阀巨头,这绝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北原岩垂下眼帘,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刚开口打算斩断这份不该有的牵扯道:“泽口小姐,我只是个作家,这种级別的博弈……”
“我知道这太强人所难了。”
电话那头,泽口靖子似乎预感到北原岩的拒绝。
但她的声音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我打算明天一早召开记者会,宣布无限期退出演艺圈。”
泽口靖子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没有退路的死志道:“我寧愿毁了自己,也绝不去做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停顿了一下,带著最后一丝恳求道:“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问问您……如果我单方面退圈,或者说离开这个国家……把所有的违约责任和过错都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那个人是不是就能放过我的事务所和那些无辜的工作人员”
北原岩闻言,即將出口的拒绝,突然停在了嘴边。
他听出了泽口靖子话里的决绝。
她不是在死乞白赖地寻求保护伞,她是在寻求一个玉石俱焚的体面死法。
这个刚刚才在银幕上绽放出惊人生命力的女演员,现在却要为了躲避资本的潜规则,被迫亲手掐死自己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的演艺生涯。
北原岩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著北原岩没有掛断电话,也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大脑不断思索著。
堤义明確实不可一世。
但北原岩的脑海中,此刻浮现出的根本不是堤义明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而是一串带著血腥味的宏观经济日期。
1990年3月27日。
距离今天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就在那一天,日本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土田正显,將会签署一份编號为“大藏省银行局长通达”的行政指导文件。
它的正式名称是——《关於控制土地相关融资的规定》。
后世的歷史学家和经济学家,通常用四个字来称呼这份直接刺破了日本房地產泡沫、將无数財阀推向天台的催命符:
总量规制。
这份薄薄几页纸的文件,將会成为刺破日本泡沫经济的那根致命毒针。
它的核心条款只有一条:所有金融机构对房地產相关融资的增长速度,不得超过其总体贷款的增长速度。
一条规则,足以斩断一切。
西武集团过去几十年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是“买地抵押贷款买更多的地地价上涨再贷更多款”。
这台看似永远不会停转的资本永动机,將会在3月27日被大藏省猛然拔掉电源。
银行將不再批出新的房地產贷款。
不仅如此,那些曾经对西武集团卑躬屈膝的银行家们,將会在一夜之间翻脸,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疯狂催收旧债。
而西武帝国那数以万计的土地储备,將会从印钞机瞬间变成每天都在疯狂贬值、吸乾现金流的黑洞。
堤义明此刻还在他的帝国最高处纵情狂欢,浑然不知脚下的金字塔已经开始崩塌。
一个月后,他將再也没有心情和閒钱去猎艷任何女明星。
一年后,他將被迫断尾求生,焦头烂额地应对集团断裂的资金炼。
在北原岩所熟知的歷史时间线上,这位不可一世的世界首富,最终將因为財务造假被东京地检特搜部逮捕,戴著手銬沦为阶下囚。
北原岩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堤义明脚下的悬崖有多深。
所以,破局的办法根本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两个字——拖延。
只要拖过这一个月,攻守之势就会彻底逆转。
“泽口小姐。”
过了许久,北原岩终於开口道:“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立刻消失。”
泽口靖子闻言,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明天一早,取消你接下来一个月所有的公开行程。通告、採访、活动,全部推掉。”
北原岩轻声说道:“然后连夜坐新干线去京都,找一间偏僻的深山寺庙住下来。越偏越好,对外一律宣称『静修』。”
“静修”
泽口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完全不理解它和那位首富的邀约有什么关係。
“听我说完。”
北原岩继续道:“你离开东京后,让你的经纪人去联繫西武那边的中间人。”
“记住,让经纪人去,把姿態放到最低。”
北原岩握著听筒,將自己的计划全部都说了出来:“让你的经纪人用最惶恐的口吻,去跟中间人倒苦水——就说你在拍完《告白》之后,精神状况出了大问题。”
“被森口悠子那个角色的阴暗面缠身,每晚都被噩梦折磨,濒临崩溃。”
电话那头,泽口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听一个字。
北原岩继续说道:“然后,说事务所无奈之下,花重金在京都请了一位得道高僧。”
“高僧的断言是:你入戏太深,身上此刻正带著极重的破煞之气,专门克財、克运。”
“在这股煞气化解之前,任何身居高位的人与你近距离接触,都会遭到反噬。”
“轻则財运大损,重则事业动摇。”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接著说道:“最后,你的经纪人要表现出绝对的敬畏,说你为了不衝撞堤会长的气运,寧愿去深山老林吃斋念佛受苦。等高僧確认煞气消散,再去亲自登门致歉。”
说完,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能听见泽口靖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而泽口靖子在最初的错愕后,猛然反应过来了这个藉口的精妙之处。
它根本没有正面拒绝堤义明,反而把“不见面”包装成了“为了保护堤会长的气运”。
拒绝的理由从“我不想见你”变成了“我不敢害你”。
堤义明不仅挑不出毛病,面子反而被捧了上去。
但短暂的明悟之后,泽口靖子的声音里依然透著掩饰不住的不安。
“北原老师……”
泽口靖子紧紧攥著话筒道:“这种神鬼之说,真的能挡住堤会长那种级別的商人吗要是他觉得我们是在耍他,隨便派个人去京都查一查……”
“你不了解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
北原岩摇了摇脑袋道:“一个人拥有的財富越多,他就越害怕失去。堤义明现在是世界首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仅仅是靠能力。”
“这种人表面上相信人定胜天,內心深处却极度迷信。越是站得高,越对『气运』心存敬畏。”
“西武集团每个大项目动工前都要请人看风水,这不是做样子,他是真的信。”
“所以,当他听到『破財克运的大凶之兆』时,他绝对不会去验证真假。”
“因为验证本身就意味著承担风险。”
“以堤义明现在的身家,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明星,去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破財』可能。”
隨著北原岩话音落下,泽口靖子彻底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这套拿捏上位者心理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但她对未来的恐慌並没有完全消散。
“就算他暂时信了……可是等这段静修期过去呢”
泽口靖子对著话筒,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力道:“一百天,或者几个月之后,他还是会再来找我的。到那时候,我又该拿什么理由拒绝”
面对她的绝望,北原岩给出的回答却异常平静。
“不需要以后。”
他靠在床头,目光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道:“你只需要用这个藉口,拖过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就足够了。”
泽口靖子微微一怔:“一个月为什么是一个月”
“因为一个月后,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有閒工夫,去惦记一个女演员了。”
北原岩没有向她解释这句篤定背后隱藏的血雨腥风只是握著听筒,注视著窗外。
但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关於一个月后的宏大崩塌画面已经推演得无比清晰。
3月27日之后,各大银行的房地產贷款审批窗口將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次第关闭。
过去几年疯狂涌入楼市的热钱將迅速抽离,地价的鬆动將化作无法修补的溃堤。
西武集团手中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土地储备,其帐面估值將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缩水。
曾经对堤义明卑躬屈膝的银行家们,会瞬间化作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催收电话会像暴雨般倾泻,那些原本“无限期展延”的贷款將被要求“立即偿还”。
堤义明一生引以为傲的“土地永动机”,將会在政策转向的那一刻发生致命的反噬。
每一块抢购的土地,都会变成抽乾集团现金流的黑洞。
他將被迫陷入疯狂的自救——拋售、重组、四处求援。
但在这场埋葬了整个日本经济奇蹟的滔天巨浪面前,所有的挣扎都將是徒劳。
到那时,一个女明星的“百日之约”,將会像一粒落在海啸中的沙子,被冲得无影无踪。
“所以,安心去京都待著吧。”
北原岩收回思绪,对著话筒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日常小事:“找一间安静的寺庙,真的去体验一下清修的生活。”
“读经、抄写,过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这对你洗掉身上的偶像包袱、拓宽接下来的戏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电话那头,泽口靖子死死握著听筒,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不理解北原岩为什么对“一个月”这个时间节点如此篤定。
难道他掌握了什么连西武集团內部都不知道的绝密信息
但她没有开口追问。
“北原老师……”
隔著长长的电话线,泽口靖子在自己昏暗的公寓里站起身,对著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的哽咽道:“谢谢您。我明天一早的头班新干线就出发。”
“嗯。去吧。”
咔噠一声轻响。
通话切断。
港区的公寓里重新恢復了深夜的寂静。
北原岩將听筒放回座机上,目光停留在窗外平静的东京夜景上。
如今解决完泽口靖子的事情,也该想一下自己接下来该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