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日本政府的操作(三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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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川春树看著沙发上的年轻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道:“后天八点,我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的。”
说完,他拿起黑皮文件夹,转身走向玄关。
北原岩也站起身,將角川春树送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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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角川春树离开后,北原岩便转身走回客厅,径直来到了书桌前,拧开钢笔的笔帽,將一张空白的原稿纸铺平,低头写《午夜凶铃》接下来的剧情。
翌日,清晨六点。
伴隨著第一班山手线电车的轰鸣,东京各大地铁站和便利店的报刊架上,准时摆满了散发著油墨味的早报。
《读卖新闻》、《日本经济新闻》、《產经新闻》——这些全日本发行量最大的主流大报,无一例外地在头版的文化版块,刊发了昨晚帝国饭店颁奖典礼的报导。
但当通勤的社畜们在拥挤的站台上展开报纸时,他们看到的標题却是这样的:
《读卖新闻》:“双赏巨匠北原岩寄语时代:经济阵痛终將过去,文学將作为灯塔指引国民。”
《日经新闻》:“北原岩获奖感言:日本文学的创造力,將成为国民信心的基石。”
在这些字斟句酌的正文里,北原岩被塑造成了一个深情致敬传统、对国家未来充满希望的温和派巨匠。
那些关於“坠落”的字眼,消失了。
那些关於“废墟”的表述,消失了。
那句最刺耳的“文学什么都拯救不了”被彻底抹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被精心编织的官方套话。
仿佛昨晚站在麦克风前的,不是用目光审判全场的北原岩,而是一个被体制驯化得妥妥帖帖的提线木偶。
这就是大藏省和通產省的效率。
在北原岩离开帝国饭店后不到一个小时,无形的大手就已经伸进各大报社的编辑部。
他们甚至不需要下达什么粗暴的文件。
在日本独有的“新闻记者俱乐部”制度下,中央省厅与主流大报之间,向来是一种病態的共生关係。
报社依赖官僚提供独家新闻和政策吹风来维持销量,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在关键时刻替官方维稳。
只需要大藏省的宣传干事打几个电话,轻描淡写地暗示一句“当前的社会情绪不宜过度悲观,希望贵报从大局出发”,报纸上的北原岩,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个替政府唱讚歌的乖孩子。
然而,官方的手能捂住“记者俱乐部”里那些正规军的嘴,却管不住另一群闻著血腥味续命的野兽。
上午九点整。
当各大日报的“特供版”报导已经铺满全日本的办公桌时,另一批印刷品准时砸向了各大书店和车站的货亭。
《周刊新潮》、《文艺春秋》,以及角川书店旗下的《野性时代》特別增刊。
这三本分属不同財团、平日里为了抢夺独家爆料狗脑子都能打出来的顶级杂誌,在今天早上,极其罕见地做了一模一样的事。
在各自最显眼的跨页版面上,他们用加粗的黑底白字,一字不差地刊登了北原岩昨晚在帝国饭店的原话。
“文学做不了接住下坠者的安全网,它也根本无法阻止一个庞大时代的坠落。”
“但作为握笔的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片废墟上——极其诚实地,记录下每一个人在坠落时的重力。”
一字不改,一字不刪。
黑色的底版上,白色的铅字像是一把捅破了虚假繁荣的匕首,极其刺目。
《周刊新潮》是主编连夜越过层层审批,强行停下印表机加塞进去的。
《文艺春秋》的高管在听完现场记者的录音带后,当场拍板撤换了原定版面。
而角川书店的动作最快,就在角川春树凌晨离开北原岩的公寓那一刻,他便直接拨通杂誌部负责人的电话,只下了一道死命令:“把北原岩的原话全文登出来,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许动!”
三家竞爭对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决断。
这不是因为他们多么热爱真理,而是基於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对日本传媒生態的底层逻辑:
当那些自詡权威的主流大报被政府按著头撒谎时,周刊杂誌只要把真话原封不动地砸出来,就能把大报的公信力按在地上摩擦,从而吃下这波时代海啸里最丰厚的销量红利!
况且,这可是一位刚刚横扫双赏的顶级作家的原话。
谁敢替他改一个字
上午八点,早高峰的余温还未散去。山手线的车厢里,开始出现一幕戏剧性拉满的荒诞景象。
並排坐著的两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左边的人手里拿著当天的《读卖新闻》,右边的人手里翻著刚买的《周刊新潮》。
左边的人看到的標题是:“经济阵痛终將过去。”
右边的人看到的黑体字是:“文学什么都拯救不了。”
两人在车厢的晃动中,不经意间瞥到了对方手里的內容,隨后便同时愣住了。
为什么他手中的报纸內容和我手中的不一样
这个想法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升起。
“那个……冒昧问一下,您看的是今天的《读卖》吗”
最终,还是拿著《新潮》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询问著对方,声音里透著明显的困惑。
“是啊。”
中年男人闻言,先是看了看对方手里的杂誌,接著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道:“可你那上面登的北原老师的原话……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两人当即便开始交换起了手中的报纸,看到了各不相同的话术。
紧接著,车厢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种诡异的错位。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直接把两份印刷品並排摊在公文包上,逐字逐句地对照。
“这绝对是周刊杂誌在为了销量造谣!”
一个提著公文包的老派社员有些激动地指著《读卖新闻》的版面,大声道:“《读卖》和《日经》可是全国最权威的大报,白纸黑字印著的颁奖词,怎么可能联手造假”
“大报纸就不会撒谎吗”
旁边一个看著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周刊新潮》道:“您看看日经指数都跌成什么鬼样子了”
“新闻上天天说『只是短暂回调』『技术性回调』,可您信吗”
“政府早就慌了,连夜改稿子捂嘴这种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胡说八道!北原岩要是真的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大藏省能放过他”
“所以《新潮》才敢登出来!他在台上当著全日本权贵的面,把桌子掀了!”
同一场颁奖礼,同一个人,同一个夜晚,竟然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平行宇宙。
消息的扩散速度,比大藏省预估的快了一万倍。
到了中午,“北原岩到底说了什么”这个问题,已经像病毒一样从电车车厢蔓延到了丸之內的写字楼、大学的食堂、街角的咖啡馆。
民间舆论的爭论迅速白热化。
各种混杂著恐慌、愤怒、自欺欺人与猜忌的议论声,几乎要在城市的上空沸腾。
“大报社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丸之內的一间茶水间里,一个职员將《日经新闻》重重地摔在桌面上:“这么整齐划一的粉饰太平,除了霞关那帮官僚下场施压,还能有谁”
“可是,会不会是北原老师自己改口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满脸不安,紧紧攥著水杯道:“毕竟他昨晚刚拿了双赏,名利双收。万一是他被上流社会收编了,联合政府一起骗我们呢”
“不可能!写出《绝叫》的人绝不会向权力摇尾乞怜!”
另一个戴著眼镜的男同事立刻反驳。
“但如果他真的被收编了……我反而能鬆一口气。”
一个背著高额房贷的男职员烦躁地抓著头髮,眼底满是血丝,声音近乎崩溃道:“我寧愿相信《读卖》上写的是真的!”
“我寧愿相信北原老师真的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如果连他都说时代註定要坠落,那我下个月的贷款该怎么办我一家老小该怎么办!”
茶水间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也有人拼命想要抓住。
“別自欺欺人了。”
角落里,一个刚刚经歷了股票爆仓的中年课长声音微微发抖,无情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说出了所有人心里最害怕的那个猜测:“如果政府连一个双赏作家的嘴都要强行堵上……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现在的经济烂摊子,已经到了官方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让国民听见的地步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眾人:“我们是不是……彻底完蛋了”
这最后一种猜测,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全日本国民最敏感的神经。
在过去这两个月里,那些眼睁睁看著股市腰斩、看著邻居破產、看著自己隨时可能失业的普通国民,对北原岩这个名字怀有一种近乎溺水者抓浮木般的信赖。
《绝叫》替底层发出了嘶吼,《铁道员》承载了被时代拋弃者的尊严。
如果连北原岩这样冷硬的作家,都被权力收编、开始配合政府粉饰太平——那这个国家,就真的烂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疑惑迅速发酵成不安,不安又以几何倍数膨胀为被愚弄的愤怒。
当天下午三点的內阁例行记者会上。
平日里和政府称兄道弟的主流大报记者集体低著头装聋作哑,但那些不受“记者俱乐部”规矩约束的外媒和自由派周刊记者,却毫不客气地拋出了劈头盖脸的追问。
面对台下犹如连珠炮般的质询,政府发言人满头大汗。
他掏出白手帕不断擦拭著额头,在讲台上硬生生支吾了將近十分钟。
除了极其狼狈地不断鞠躬,以及翻来覆去地重复“无可奉告”和“內阁绝对尊重出版自由”这类毫无营养的官僚废话之外,他始终没敢正面回应一句——大藏省到底有没有向报社施压。
但在政治的语境里,这种狼狈的躲闪,就等同於变相的默认。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滑落,彻底点燃了全社会的怒火。
就在全日本因为这两份“精神分裂”的文本而陷入巨大的撕裂感,当民间的恐慌、猜忌与被愚弄的愤怒犹如高压锅般,已经被逼到了即將彻底炸裂的极限时刻。
时间,悄然来到了下午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