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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干得漂亮北原!(五千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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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日本文学振兴会的元老,这位资深司仪主持过十几届授奖仪式,见证过无数作家的巔峰时刻,深諳四平八稳的控场之道。

但今晚,当他站在追光灯下,翻开手中烫金的流程卡时,还是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来宾,晚上好。”

“今晚,我们齐聚於此,隆重举行第一百零三届芥川龙之介赏与直木三十五赏的联合授奖仪式。”

按照半个世纪以来的惯例,接下来是一段冗长的铺垫,比如回顾奖项歷史、致敬评委会成员、重申评审的残酷与严谨。

这些早已烂熟於心的官方套话,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念得古井无波,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

但在今晚,当他的目光隨著流程,来到颁奖词的最后一行时。

原本匀速且专业的播音腔,极其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接著司仪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沉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註定要被写进日本出版史的颁奖词:

“本届芥川赏与直木赏的最终获得者——”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在这漫长的三秒里,整个孔雀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日本现代文学史两大最高奖项设立半个多世纪以来,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由同一位作家在同一届评审中同时斩获。”

“现在,请允许我以无比荣幸的心情邀请——”

司仪当即拔高音量,將音量全部压进麦克风里,让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百零三届芥川赏、直木赏双料得主——北原岩先生,上台领奖。”

话音落地的瞬间,被极致压抑了一整晚的宴会厅,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般彻底沸腾。

掌声没有任何迟疑与蔓延的过程,而是在同一秒內,极其整齐地从数百双手中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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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文坛宿老、中排的出版巨头、后排的政商权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歷史力量的猛烈牵引,极其默契地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接著一浪地直抵穹顶。

在这座象徵著日本最高门槛的孔雀厅里,所有的空气,都在因北原岩的名字而剧烈共振。

在全场起立的人潮中,北原岩停下了与村上春树的交谈。

接著他微微侧首,朝身旁这位前辈极其简短地点了一下头,隨后站起身,步伐平稳的穿过走道两侧肃立鼓掌的人墙,然后走向舞台上那束最耀眼的追光灯。

台上,两位头髮花白的文坛泰斗已经就位。

他们分別代表芥川赏与直木赏的评委会,各自手捧著一个极其精致的木质锦盒,分立在麦克风的两侧。

按照日本社会极其严苛的礼仪惯例,获奖者在上台接受这份至高荣誉时,理应先深深鞠躬,然后双手恭敬地接过,再次鞠躬致谢。

但北原岩没有鞠躬。

他走到两位泰斗中间,极其自然地、同时朝两侧平摊开了双手。

左手,迎向芥川赏。

右手,迎向直木赏。

两位早已习惯了晚辈敬畏的老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怔。

但仅仅一瞬之后,他们便会意地相视一笑,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接下来两人各自打开锦盒,將奖品极其郑重地放在了北原岩摊开的掌心上。

左手,是芥川赏的传统奖品,一只做工精美的纯银怀表,表盖上鐫刻著芥川龙之介冷峻的侧脸浮雕。

右手,是直木赏的传统奖品,一只极其简洁內敛的腕錶,錶盘上没有数字,只有锋利的刻度线。

北原岩双手各托著一项足以让普通作家为之疯狂的荣誉,在灯光下站了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

台下两侧的媒体席彻底陷入了癲狂,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风骤雨,连成一片的闪光灯此时化作一场无声的流星雨,將北原岩双手平托双赏的瞬间,永久地烧录在1990年冬天的底片上。

后排的商人席里,看到北原岩的这一幕,几个人压低声音,语气极其复杂道:“连个过渡的鞠躬都没有,直接同时伸手接双赏……这要是换了別人,评委会那帮老顽固非得当场黑脸不可。”

“可台上站著的是北原岩啊。”

旁边一位年长的商人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震撼道:“换成我写出《告白》、《情书》、《绝叫》和《铁道员》,我会比他更狂。”

“还因为他是作家。”

另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周围的人眾人闻言,瞬间便沉默了,隨后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是啊。

在日本这个极度讲究“读空气”与“守规矩”的社会里,政客必须圆滑,商人必须低调,艺人必须討好大眾。

唯独作家不需要。

太宰治的烂醉与绝望殉情、三岛由纪夫的极致狂热与阳台切腹、川端康成含著煤气管的沉默告別……

这个民族,对作家的癲狂、傲慢甚至毁灭,向来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甚至接近於无限纵容的宽恕。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理。

真正足以劈开时代的好文字,从来都不是从温顺守礼的躯壳里长出来的。

它们只能从那些绝不肯低头,甚至有些伤痕累累的灵魂中诞生。

在眾人的注视下,北原岩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

此时台下,数百双眼睛正殷切地注视著北原岩。

前排的政商大佬们调整好了坐姿,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

中间几排的出版界巨头微微前倾著身体,隨时准备捕捉能作为明日头版標题的辞藻。

而两侧的媒体区里,无数支录音笔的红灯闪烁,记者的笔尖悬停在空白的笔记本上。

所有人都在理所当然地等待著一篇完美,符合帝国饭店格调的获奖感言……比如感谢评委会的垂青,感谢时代的馈赠,最后再用几句谦卑到骨子里的场面话,完美地安抚这个略显焦躁的冬夜。

北原岩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极其平静地扫过台下,看著那些衣冠楚楚、在泡沫时代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却试图將代价转嫁给底层的精英们。

看著那些端坐在镀金靠椅上,等待著被一篇温吞文学致辞轻轻抚慰的面孔。

然后,北原岩开口了。

“在走上这个领奖台之前,有人极其恳切地希望我,能在这里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

北原岩站在麦克风前,语速很慢,却极其清晰:“他们希望我借著今晚的聚光灯告诉国民——眼前的这场寒冬,只是一次『短暂的阵痛』。只要国民们咬紧牙关,一切很快就会恢復如初。”

宴会厅里原本还残存著几丝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但当北原岩说出这句话时,前排那几位政商界大佬脸上的得体微笑,瞬间僵硬了下来。

整个孔雀厅里所有的杂音,被极其恐怖的死寂瞬间清空。

“但我拒绝了。”

听著北原岩的这番话,宴会厅里五百多名权贵与文豪,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准备鼓掌的手僵在半空,端著香檳的手停在嘴边,记者悬停在纸面上的笔尖,重重地戳下了一个墨点。

北原岩没有理会台下快要窒息的压迫感,而是继续说道:“因为文学,从来不是用来粉饰太平的麻醉剂。”

“它做不了接住下坠者的安全网。”

“也根本无法阻止一个庞大时代的坠落。”

北原岩收回扫视名利场的目光,看向麦克风正前方的虚空。

他仿佛不是在对台下的名流说话,而是在对这个国家里所有正在黑暗中无声坠落的普通面孔宣告:“面对这个註定要继续崩塌的时代,我们这些握笔的人,唯一能做的——”

“就是极其诚实地站在这片时代的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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