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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村上春树的反应(三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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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杉並区。

一栋极其低调的独栋住宅里,黑胶唱片机的唱针正沿著密纹沟槽缓缓滑行,流淌出一段柔和且克制的爵士钢琴曲。

村上春树坐在自己的私人书房里,手边搁著一杯加了冰球的麦芽威士忌。

书房的陈设一如他的文字,乾净,每一件物品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墙边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大量英文原版小说,角落里放著几双磨损程度不同的跑鞋,窗台上甚至还臥著一只他从希腊带回来的陶製猫雕塑。

唱片刚好转到了b面的第三首曲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推开了,打破了这完美的静謐。

“春树!你看到了吗!”

闯进来的是与他並称为“w村上”、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异类天才,村上龙。

他顶著一头略显凌乱的標誌性捲髮,手里死死攥著一份刚刚从出版社內部渠道拿到的特刊排版校样,带著一身桀驁不驯的火气,猛的衝到村上春树的橡木书桌前。

“角川书店那帮人疯了!”

村上龙將校样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书桌上,用手指狠狠点著封面上的目录栏道:“你看这个排序——卷首第一篇,北原岩,《铁道员》。第二篇,才是你的《托尼瀑谷》!”

村上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道:“你是谁”

“你是村上春树!是《挪威的森林》卖了几百万册的村上春树!”

“他们角川书店居然把一个刚冒头的新人压在你的头上”

“这是在公然侮辱文坛前辈!”

村上龙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越说越气:“你说句话!要不要我联络几个相熟的评论家,去向角川书店和《野性时代》施压”

“这种事绝对不能惯著他们,今天敢这么排你,明天就敢把整个文坛的规矩踩在脚底下!”

面对村上龙的暴怒,村上春树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玻璃杯壁上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声。

然后,他极其平静地摆了摆手。

“坐吧,龙。”

村上春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话音里的冷静,却像是一块坚冰,硬生生截断了村上龙的满腔怒火。

面对村上春树如此冷淡的反应,村上龙这位平日里桀驁不驯的异类天才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在书桌对面的真皮皮椅上重重坐下。

“没必要去投诉。”

村上春树將威士忌酒杯放回桌面,开口道:“其实这段时间,我对北原岩这个人非常感兴趣。”

“前阵子,我特意腾出时间,把他拿下双赏的那两部作品都仔细读了一遍。”

村上龙微微一怔:“你读了”

“嗯。”

村上春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上放著《绝叫》的方向,像是在回忆阅读时的质感般说道:“《绝叫》確实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把社会的脓疮挑得很准,下刀的位置也很毒。而那个替身反转的结构诡计,和深层社会批判的融合方式,说实话,在我读过的同类作品里,目前找不到第二个。”

说道这里,村上春树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至於《情书》嘛……”

村上春树微微偏了偏头:“有些太过於追求唯美了。”

“感情的浓度有些过饱和,收束的方式也略显刻意。当然,作为芥川赏的获奖作品,它的品质毫无疑问是顶尖的。”

“只是在我个人的审美体系里,稍逊一筹。”

这番点评极其坦率,甚至带著几分只有站在同等高度的巨匠,才有资格流露的细微偏见。

村上龙听完,脸上的愤怒逐渐被另一种表情所取代。

而这种表情便是困惑。

村上龙开口说道:“既然你觉得他的作品有瑕疵,那你就更不应该接受这种排序啊!”

村上春树摇了摇头。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村上春树缓缓將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折射著微光的琥珀色液体,平静地注视著对面的村上龙。

而那双一贯缺乏波澜的眼睛里,却极其罕见地闪烁著一丝光芒。

“我刚才评价的,仅仅是他已经发表的那两部作品。而角川书店这次敢於排在我前面的,是一篇我至今还未曾读过的新稿。”

村上春树继续说道:“大穀神英干了二十年的资深编辑,角川春树更是在出版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他们比谁都清楚,把一个新晋作家的名字死死压在我的头上,究竟意味著什么级別的震盪。”

“既然他们敢顶著掀翻文坛的风险这么做,那就只能说明这篇《铁道员》……”

村上春树的语气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不甘,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属於顶级创作者的渴望。

“有著超越《托尼瀑谷》的实力。”

村上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老友了。

村上春树对自己文字的极度自负,以及对文学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判断力,在整个日本文坛无人不知。

当他如此平静地说出超越这两个字时,语气里绝没有半点文人的自谦或做作。

他是在极其客观地,下达一个专业判断。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干坐著”

村上龙不死心地又確认了一遍。

“除了靠作品说话,我们作家还能做什么”

村上春树仰起头,將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

剔透的冰球砸在空荡荡的杯底,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三天后特刊发售,亲眼去看看这篇《铁道员》,到底写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角落里,黑胶唱片机的唱针恰好滑到了b面的最后一条沟槽,在静謐的书房里发出极其细微的、代表著终结与留白的沙沙声。

“如果它真的比《托尼瀑谷》还要好……”

村上春树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浮现出一抹属於纯粹创作者的探究与好奇。

“那我倒真要好好研究一下,北原岩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如何撬动这个时代的。”

同一天傍晚。

港区,足以俯瞰大半个东京湾的复式公寓。

北原岩深陷在宽大的转椅里,书桌上隨意摊开著一本刚翻了几页的文库本。

这时,手边的纯黑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老师,是我,角川春树。”

电话那头,角川春树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现在特刊的排版已经全部定稿了,三天后准时铺货发售。打这个电话,是想亲自向您匯报一下最终的刊发顺序。”

“您的《铁道员》排在卷首第一篇。紧隨其后的第二篇,是村上春树老师的《托尼瀑谷》。”

北原岩听著角川春树的话语,隨后猛的一愣。

《托尼瀑谷》。

这篇小说他可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是村上春树的经典短篇,后来不仅被收录进《列克星敦的幽灵》,还被搬上了大银幕。

他当然清楚村上春树在这篇小说里写了什么。

一个有钱的插画师,失去了一屋子昂贵的名牌衣服和一段中產阶级的爱情,然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品味虚无。

而自己交出去的,是一个底层老站长在失去了女儿、妻子和毕生信仰后,在漫天风雪与绝对的孤独中,等来了一个跨越生死的奇蹟。

在1990年初这个时间段,村上春树笔下那种属於精英阶层的“空虚”,在《铁道员》足以压垮脊樑的“生死”面前,就显得太轻飘飘了。

因此,在北原岩看来,《托尼瀑谷》被排在自己后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明白了。辛苦角川社长和大谷总编。”

北原岩回应了一句,隨后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这才掛断电话。

等到掛断电话后,北原岩將听筒放回座机,重新靠进椅背里。

就在这时,北原岩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接著北原岩目光在玻璃窗的倒影上微微一凝。

现在是1990年2月初。

而在原有的歷史时间线里,村上春树的《托尼瀑谷》,分明是在1990年6月才正式发表的。

如今足足提前了四个月。

很显然,在自己的蝴蝶效应下,《托尼瀑谷》这篇短篇被提前创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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