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帐本上的漏洞(2/2)
厚厚一摞,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对。
看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月那笔,三万二千三百八十八两,凭证上的日期是正月十二。领银人是军器局的一个主事,姓王,签字画押都在。可工部军器局的回执日期是正月二十七。
银子拨出去半个月后,军器局才收到
他翻到二月那笔。凭证日期二月十一,军器局回执二月二十五。
三月那笔。凭证日期三月初七,军器局回执三月二十一。
每一笔,都差了半个月。
温体仁把那几张凭证抽出来,並排放在桌上,盯著那几个日期看了很久。
半个月。银子在路上走了半个月。
从户部到工部军器局,不过隔著几条街,就算是抬著银子步行,半个时辰也到了。
就算是换成银票,让信差跑一趟,也就一刻钟的事。
半个月,银子去了哪
户部说拨了,军器局说收到了。中间的半个月,银子在谁手里
如果是被人挪用了,那半个月后又是谁把钱补上的
他把那些凭证翻来覆去地看,想找出点別的蛛丝马跡。领银人的签字是真的,银號的收据是真的,军器局的回执也是真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如果不是他閒得无聊去对了对日期,根本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可那半个月的时间缺口,就像帐本上的一个窟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他把那些凭证收起来,锁进柜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渊阁的院子,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几只麻雀在廊下跳来跳去。
几个中书正在廊下走著,有人捧著文书,有人低声说著什么,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和往常一样。
可温体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当天夜里,他把沈介叫到了文渊阁。
沈介是他的门客,跟了他十五年,最是可靠。这个人不张扬,不惹事,只做他吩咐的事,也从不问为什么。
文渊阁里只点了一盏灯。温体仁坐在案后,沈介站在他面前,两人的影子被灯火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去查几笔银子。”温体仁递给他一张纸,上面记著那三笔款项的日期和数额,“从户部出去,进了哪家银號,又去了哪,查清楚。別声张,別惊动人,回来告诉我。”
沈介接过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去吧。”
沈介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温体仁坐在那里,看著那扇门慢慢关上,又盯著跳动的灯火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站起身,熄了灯,走出文渊阁。
夜风吹来,带著初春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裹紧袍子,往府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文渊阁的轮廓。
灯火已灭,只剩黑沉沉的一片。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查出来的东西,是他不想知道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头停留了几息,很快便消失了。
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他是首辅,这朝堂上不能有他看不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