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魏大血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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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在上柱国陈子昂手中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神都洛阳重重宫阙的琉璃金瓦,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被血火笼罩的营州城。一股冰冷的忧惧,如同洛阳五月的地下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骆十六依旧单膝跪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子昂,嘶声道:“大都护,魏将军说,营州城……尚在,我们卢龙军会坚守到最后一个人!但能撑多久不知道……全看朝廷援兵何时到了!”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此刻皆面色沉郁,眼神复杂地望向攥着信纸、沉默不语的陈子昂。
陈子昂将信仔细收好,贴身藏入怀中,仿佛那薄薄几张纸有千钧之重。今日本是效仿魏晋风流的作诗推荐后辈的雅事,此刻却因这封来自营州前线的信,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羽觞依旧在曲水中悠悠流转,却再也没有人拿起酒杯。琴音如诉,却再也涤不尽空气中弥漫的复杂心绪。骆十六带来的辽东烽烟危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位宾客心头。
“诸位,伯玉尚有俗务缠身,今日便不远送了。”私宴已近尾声,陈子昂端起案上玉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摇曳烛光下流转,映着他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座中宾客纷纷起身。杜并却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先生!杜并此生,愿效先祖杜预公,执三尺青锋,护家国安宁!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少年当立大志,做大事!保家卫国,方显男儿本色。”陈子昂微微颔首,示意管家陈伯取来一卷用青布包裹的古旧剑谱,郑重塞入杜并手中,“剑术之道,重意不重形,犹如诗文,贵在情真意切,不在辞藻堆砌。此谱你先参详,改日寻个清静处,再与你细说和练剑。”
“多谢先生厚赐!”少年杜并眼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张九龄亦起身,青衫拂过雕花椅背,带起一缕清冷的松墨气息。陈子昂上前,手掌重重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目光深邃:“子寿,他日若得机缘,盼望你早日开山劈岭,修出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道,让岭南再无闭塞之苦,中原与四海通畅。”
张九龄郑重颔首,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磐石般的坚定,转身融入渐浓的夜色。陈府门外,洛阳城的墨色已彻底浸透街巷,灯笼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倒影。
陈子昂凝望着张九龄那在灯火阑珊中渐行渐远、却始终挺拔如修竹的背影。恍惚间,时光倒流,十年前,少年魏大的身影也曾这样消失在他的面前,少年可忆,少年可期,少年可畏,少年之志可敬!自己虽然已到中年,壮志未酬的遗憾如影随形,但此刻,这份对新世界和未来沉甸甸的期许,似乎已悄然传递到新一代的肩头。
宾客散尽,庭院重归岑寂,唯余陈子昂与乔知之二人。远处,天堂那巨大的鎏金宝顶在惨淡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宛如一面悬于九天、映照人间魑魅魍魉的诡异铜镜。
“伯玉,”乔知之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陈子昂紧攥信笺、指节发白的手,“可是营州……生变了?”
陈子昂未置一词,只是将那封仿佛重逾千斤的密信递了过去。乔知之,这位心思缜密如发、胆识过人的老友,是他此刻唯一可托付之人。
乔知之展信速览,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这……”乔知之猛地合上信纸,眉头拧成死结,“仅凭一封私信,如何撼动赵文翙那铺天盖地的捷报?贸然上奏,只怕反被扣上‘诬陷边将、动摇军心’的罪过?暂时你不宜和梁王武三思结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