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波斯圣火令(2)(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子昂看到,那坛前的地上铺着一块旧毡子,毡子上绣着鹰与火坛的图案,线已经磨断了,鹰的翅膀缺了半只。法蒂玛跪在毡子上,拿起火钳,从旁边的铜盆里夹起一块木炭,轻轻放进火坛。木炭遇火,嗤的一声,蹿起一串火星星子。
“这是我们波斯最后的圣火。”她说,没有回头。“萨珊王朝亡了以后,祭司们从泰西封的火庙里取了一粒火种,带到了这里。一路上死了三个祭司,火还在。他们用自己的袍子裹着火种,袍子烧着了,就用手捧着。手烧焦了,就用胸口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第四个祭司是大马士革人。他死之前,把火传给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死之前,又传给了我。”
陈子昂看着那团火。他忽然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康必谦守的是经,法蒂玛守的是火。经和火,都是一样东西——根。人没了根,就像树没了根,容易倒。
“大食人不管你吗?”他问。
“他们不知道。但这里的守军换了唐军。”她转过头,看着他,“唐军不管我们拜什么。”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站在火坛前面,看着那团火:“这团火,可以不用灭。”
那天以后,陈子昂每隔几天就去一趟祆祠。从西衙后门出来,走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窄巷子。法蒂玛有时候在吹笛子,有时候在给无花果树浇水,有时候跪在火坛前添炭。
两个人说了一些话。她说波斯的山,说泰西封的城,说那条叫底格里斯的大河,说河面上漂着的枣椰树叶子和商船的白帆,说她的母亲如何在战火里抱着她一路逃到大马士革。
有一天傍晚,无花果树的叶子被晚霞烧成了暗金色,法蒂玛忽然开口了,神情很淡:“卑路斯死在长安,他的儿子带着波斯最后的铠甲军投降了大食。祭司们把圣火分成了七份,藏进七个山洞里。现在只剩下这一处了。”她转过头,看着陈子昂,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暗了下去,像两块正在冷却的炭。“大唐的将军,波斯最后的火,在我手里,就要灭了,但我还有件事儿要托付你。”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这是一个托付。是一个人在告诉另一个人——我把比命还重的东西给你看了,你要记住。
他说了一句话:“大马士革的祆祠,从今天起受安西都护府保护。祆祠的庙产不动,圣火不灭。任何军士、官吏、商贾,不得擅入祆祠,不得干涉祭祀。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法蒂玛没有谢他。她只是低下头,把那支木笛拿起来,放在嘴边,吹了的调子跟他在西衙后院里听到的是同一支。那时他远远地听,只觉得旋律里缠着一种闷闷的哀伤。
此刻陈子昂坐在无花果树下,离她不过三尺,才听出那闷闷的东西不是哀伤——是不肯死亡。每一个音都在往下沉,却又在快要沉到底的时候忽然往上一挑,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下蹬了一脚,硬生生把头伸出水面。
陈子昂尊重这种信仰,他懂了,虽然波斯的萨珊王朝亡了,火庙拆了,祭司也死了,波斯没了。但火还在她的笛子里,在她们的眼睛里,在这个被木板封死的祆祠里,不肯灭。她们的圣火令,实际上就是一种信念,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