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长安的离别(2/2)
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是啊,自己的根基在边塞同城,在那些实实在在的功业,在士卒百姓的口碑。洛阳的风再大,只要根基稳,便吹不倒。
他看着乔小妹沉静的侧脸,忽然道:“乔姑娘此番回长安,可有打算?若是想去太医署……”
“我已想好了。”乔小妹打断他,目光坚定,“太医署虽好,但规矩繁多,难以施展。此次回京,便以自由身随军。边塞和战场疾苦,医者稀缺,妾身所学,在那里更能派上用场。”
陈子昂怔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京城的安稳与前途,选择一条更艰难、也更不确定的路。
“乔姑娘,边塞苦寒……”
“将军不必多言。”乔小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在居延海这半年,是妾身行医以来,最充实、也最觉得‘有用’的时光。看着士卒们因一碗药汤退烧,因一剂膏药愈合伤口,因饮食改善而面色红润……那种踏实,是太医署里按方抓药、应付贵人所没有的。将军有将军的本分,妾身也有妾身的本分。”
陈子昂不再劝说,只是郑重抱拳:“如此,陈子昂代大唐戍边将士,谢过乔姑娘。”
乔小妹还了一礼,重新拿起医书,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长安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楼歌馆灯火通明,丝竹宴饮之声隐隐传来,混合着巡夜金吾卫整齐的脚步声和报更的梆子声。
而在驿站这房间里,两人对坐灯下,一个想着东都洛阳的波谲云诡,一个想着边塞的疾患伤痛,心思各异,却又有种奇异的、共同望向远方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唯有大雁塔的尖顶,依然清晰,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他知道,康必谦此刻应该就在那塔下的慈恩寺里,或许正在某个禅房,小心地摊开他那些泛黄的笔记,对着窗外的晨光,继续与记忆中的玄奘法师、与那片遥远的西域对话。
而他自己,正准备走向神都洛阳,走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具挑战的舞台。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多少忐忑。或许是因为,那半年在居延海那片土地上,在敕勒川的草原上,他已经扎下了自己的根;或许是因为,有乔小妹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同行;也或许是因为,康必谦那些关于沙漠、雪山、佛国、废墟的故事,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广阔、关于坚韧、关于在复杂世事中守住本分的种子。
前路漫漫,风云莫测。但陈子昂知道,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是洛阳的宫阙,或者更遥远的西域,那些一路上寒夜里听过的玄奘西行的故事,老羊皮平和而睿智的声音,都将是他心中一盏不灭的灯。
照亮前路,也提醒他:勿忘本分,方得始终。而故事,还远未结束。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那条通往西方的古老道路上,还会响起驼铃,还会有一个穿着旧羊皮裘的老人,和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并肩而行,一个继续讲,一个继续听。
讲那无尽风沙掩埋不了的传奇,听那千年时光也磨灭不掉的,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