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赖床!(2/2)
他能有这副好身板,能在这年纪依旧舞得动这般沉重的铁枪,必须感谢一个人——他的生母,裴老夫人。
年少时。
他也是贪恋被窝温暖的少年郎。
可母亲的鞭子,从不容情,天未亮,院中便会响起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成儿,起身!”
若敢迟上半刻,那浸过水的藤鞭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那时他怨过,不解过。
如今自已也有了儿子,站在这演武院中,迎着晨风挥汗如雨时,他才真正明白——
母亲的严厉,才是这世上最深的慈爱。
没有这副强健的体魄,没有这份日复一日的锤炼出的坚韧心志,他撑不起威远侯府的门楣,更无法在朝堂与边境的明枪暗箭中立足。
一套枪法练罢。
收势。
裴富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微凉的晨空中凝成一团薄雾,他将铁枪稳稳放回兵器架,转身,目光扫向院门方向。
空无一人。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晨练的时辰是固定的,裴辞翎的差事已经谋划好了,不日就要进入军中任职,昨日他便已让人传话给裴辞翎,让他每日卯时三刻前来演武院,随自已习武。
如今辰时都快过了。
人呢?
裴富成脸色沉了下来,唤来候在院外的亲卫:“世子呢?”
亲卫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回侯爷,世子院那边……还未有动静。属下先前去请,院门紧闭,里头伺候的说……世子尚未起身。”
“尚未起身?”裴富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那骤然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亲卫将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裴富成闭上眼。
胸腔里那团火,终究是压不住了。
孽障!
当真是不成器到了极点!
纳了个妾,才几天?就连裴家立身的根本都忘了?!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沉溺温柔乡,为了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让侯府沦为笑柄!
如今连晨练都敢懈怠!
他裴家世代将门,靠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的功勋!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这副身子骨都打磨不好,将来凭什么撑起侯府?凭什么让底下那些骄兵悍将服气?!
“去。”裴富成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带上人,去世子院。告诉裴辞翎,半炷香内,我要在演武院见到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冰冷如铁:
“若他不开门,就砸开。”
“若他不起床——”
“就给我绑过来!”
……
世子院。
与安乐居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闹剧。
“世子!世子您醒醒!侯爷派人来催了!”贴身小厮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
内室,拔步床上。
红罗帐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暖昧甜香。
裴辞翎被吵得眉头紧皱,下意识将怀中温软的身子搂得更紧,含糊嘟囔:“吵什么……天还没亮……”
他怀里的沈柠悦也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柔声细语:“辞翎哥哥,好像是侯爷那边……”
“不管。”裴辞翎眼睛都没睁,将脸埋进她颈窝,“父亲就是太严了……我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
几名身着侯府亲卫服饰、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闯了进来,为首之人面冷如铁,对着床榻方向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却不带半分感情:
“世子,侯爷有令,请您即刻前往演武院!”
裴辞翎被这动静彻底惊醒,猛地坐起身,又因宿醉和纵欲带来的头疼而捂住额角,怒道:“放肆!谁准你们闯进来的?!滚出去!”
亲卫首领面不改色:“侯爷说了,若世子不起,便绑过去。属下等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说罢,一挥手。
身后两名亲卫大步上前,竟真的要去掀被子!
“你们敢!”裴辞翎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
沈柠悦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死死拽着被子裹住自已,缩到床角。
一阵混乱的拉扯、争执、怒骂。
最终,裴辞翎还是没能拗过这些只听侯爷命令的铁疙瘩。
他被半强迫地套上外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这么衣冠不整、眼眶下还带着纵欲过度的淡淡乌青,踉踉跄跄地被“请”出了世子院。
一路被半押送着来到演武院时,裴辞翎脸上已是青白交错,既有未醒的困倦,更有当众被如此对待的羞愤。
裴富成背对着他,正在擦拭那杆乌铁长枪。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儿子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没有愤怒,没有斥责。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失望。
那目光比骂声更刺人。
裴辞翎脊背一凉,所有的不满与委屈,瞬间被冻住了。
“父亲……”
他喉咙发干,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