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拖(2/2)
语气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可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记录进了会议纪要,从那一刻起,“慢”,不再是效率问题,而开始被视为一种态度。
一种,“对旧案负责”的态度,谁还敢催?
第三件,是改标准,原本用于判断旧案是否可进入复核流程的标准,并不复杂,账目是否齐全,程序是否闭合,这些都是技术标准。
谢衡没有否认它们,甚至在公开场合,多次强调它们的重要性,可在一次非正式的流程讨论中,他“顺带”提了一句:“或许,也可以补充一些参考维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征求意见,例如,是否涉及已结案的官员,是否可能影响既有定论,是否存在社会层面的误读风险。
这些维度,没有一条是错的,它们甚至听起来,比原有标准更全面,可一旦被纳入考量,就意味着,判断不再是“是或否”。
而是“还需再看”,于是,旧案的门,并没有被关上,却被悄然装上了几道门槛,第四件,是改责任归属。
他提出:凡涉及旧案复核,需多部门会签,理由极其充分,不是为了推诿,而是为了“共担”,共担风险,共担判断,这提议一出,几乎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因为它太合理了,没有人愿意独自背负旧案可能引发的一切后果,也没有人愿意在多年之后,被翻出一句“当年是谁拍的板”,于是,流程开始变长,一层,再一层。
长到,足以消磨掉最初那点锐气,而沈昭宁,是最早感受到变化的人,不是阻拦。
不是否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持续存在的拉扯。
她发现,同样一份旧档,现在需要多一页说明,同样一条疑点,现在要附上“潜在影响评估”,这些要求,并不针对她,也没有任何一句可以挑出来说“不合理”。
它们只是,无处不在,她没有抗拒,她只是,把每一项补充,都做得比要求更完整,评估写得更细,背景梳理得更深,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偶然。
这是有人,在用制度的语言,拉长时间,最危险的一步,发生在第三周,一份已经走到中段的旧案,被“建议暂缓”。
理由只有一句:“尚待相关历史背景进一步梳理。”
没有附加说明,也没有具体期限,可正因为如此,没有人反对,因为这句话,几乎无法反对,沈昭宁看到那份批示时,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瞬,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谢衡的真正意图,他不再试图让人出错。
而是要让事情,一直走不完,拖到无人再提,拖到风向转移,拖到新的议题,覆盖掉这一切。
这是最老派、也最有效的手段,而萧承,是唯一能彻底看穿的人,他在案前停了很久,没有立刻批示。
而是问了一句:“这条线,现在慢了吗?”
随侍没有立刻回答。
萧承又补了一句:“慢到,足以掩盖问题的程度了吗?”
这一次,没人敢答,萧承合上案卷,神情平静,他很清楚,谢衡这一手,并不违规,甚至称得上负责,可正因为如此,才真正难解,因为接下来,拼的就不再是对错。
而是,谁能熬得更久,而在这场拉扯里,谢衡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沈昭宁,不会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