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权鉴(2/2)
沈昭宁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陆衡的话:
“你是被记住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被记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将是那个“知道哪里可能错”的人。
半年后,内府书务司进行了一次例行的职级调整,沈昭宁的名字,出现在“可独立核验”的名单上。
那意味着,她可以单独负责一个类别的文书,不再需要别人带,也意味着,她的印章,将盖在更多人的命运上。
宣布名单那天,司正特意将她留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升上来吗?”
“因为我没出错。”
“不只。”司正摇头,“是因为你让很多人,不敢出错。”
沈昭宁没说话。
司正看着她,忽然问:
“你现在还觉得,内府是一张桌子吗?”
“是。”
“那你是什么?”
沈昭宁想了想。
“我是桌上那枚,别人不敢轻易挪动的算筹。”
司正笑了。
“不止。”他说,“你已经是那个,知道该把算筹放在哪里的人了。”
走出司正房间时,天色已近黄昏,沈昭宁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女学,她站在门外,隔着那道熟悉的门廊,看着里面隐约的灯火。
女学还是那个女学,抄经的还在抄经,说笑的还在说笑。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人,从这里被“拎走”,然后成了另一套规则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站了很久,直到灯火渐次熄灭。
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昭宁?”
她回头,看见执事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灯。
“嬷嬷。”
“回来看看?”
“嗯。”
嬷嬷走近几步,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沈昭宁从未见过的柔和。
“你做得很好。”
“嬷嬷怎么知道?”
“内府的书务司,从来不会平白无故提拔一个人。”嬷嬷说,“你能上去,就说明你真的对。”
沈昭宁忽然有些眼眶发热,不是为了这句话,是为了这句话背后的那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关心。
“谢谢嬷嬷。”
“不用谢我。”嬷嬷摇头,“路是你自己走的。”
她顿了顿,又说:
“只是别忘了,你是从女学出去的。”
“我不会忘。”
“那就好。”
嬷嬷提着灯,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你走之后,女学里多了一门课。”
“什么课?”
“《内府条贯精要》。”嬷嬷看着她,“用的是你当初抄的那些附注。”
沈昭宁愣住了。
“谁选的?”
“陆衡。”
她站在原地,看着嬷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轻。
像她第一天抄录旧籍时那样轻。
这一次,她笔下的字,已经不再是墨色晕开的“可追溯”。
是盖在无数文书上的,那个青玉的“核”字。
回内府的路上,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被点名”这件事。
被点名,不是幸运,是被选择,被选择,不是荣耀,是承担。
承担那些别人不愿意承担的东西,承担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承担到最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成了规则本身,她推开书务司的门,里面灯火通明。
值夜的文书们还在埋头核验,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像一场永不结束的雨。
她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翻开今天最后一份待核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