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2/2)
而她,却连责怪的方向,都找不准。
“去,”她合上账册,语气沉了下来,“把她叫来。”
沈昭宁来的时候,步子不疾不徐。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
不急,不慌,不带多余的情绪。
行礼,站定,目光自然落在账册上,却没有主动开口。
“你看看。”婆母把账册推过去,“这笔银子,你怎么看?”
沈昭宁接过账册。
她看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敷衍地扫一眼,而是一行一行地看,偶尔还会停下来,在心里核对一遍。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纸页轻微的摩擦声。
看完,她合上账册。
“账没错。”
婆母一怔。
“那银子呢?”
“应当是账房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实。
婆母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往日这些事,都是你最后过目。”
“是。”沈昭宁点头。
“那你为何不处理?”
沈昭宁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没有解释。
没有委屈。
“因为这不是我的职责。”
一句话。
没有顶撞。
没有情绪。
却像一把极薄的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默认。
婆母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沈昭宁说得对。
她是少夫人,不是账房。
这些年她管,是情分。
不是她不管,是失职。
“你这是推脱?”婆母沉声。
沈昭宁摇头:“我只是各司其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母亲觉得,往后需要我过目账册,可以明言立规矩。”
“但在规矩未立之前——”
她语气极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会再代人担责。”
屋内一片死寂。
那一刻,婆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一直“很好说话”的儿媳,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而且,以前从未这么理直气壮的和她说过话。
消息很快在内宅传开。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晕开。
下人们开始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出了错,没人会悄悄替他们抹平了。
当日下午,小姑子便闹出了事。
她私自支了库房里的首饰,被库房婆子当场撞见。
往日这种事,沈昭宁一句“记我账上”,便能压下。
可这一次,事情直接捅到了婆母面前。
婆母震怒,责罚当场落下。
哭声在正院里回荡。
小姑子哭得声嘶力竭,眼泪糊了一脸:“嫂嫂呢?嫂嫂以前都会替我说话的!”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夜里,男人回府。
还未进屋,便被正院叫了过去。
等他再回来时,脸色明显不好看。
他坐下,看着沈昭宁。
“今日府里,出了不少事。”
沈昭宁“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你……是不是该管一管?”
她翻过一页,语气平直:“你觉得,我该管什么?”
男人一时语塞。
他忽然发现,他也说不清。
因为那些事,确实从未写进她的责任里。
只是她一直在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道。
沈昭宁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委屈,没有控诉。
“我以前,是多做了。”
这句话,让他心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