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掌间血暖(2/2)
“是,王爷!”手下人连忙躬身应道,转身离去,按照廉亲王的吩咐,暗中散布流言蜚语,继续谋划着针对雍正的阴谋。
弘锋虽被禁足毓庆宫偏殿,但他执意要去西偏殿照顾弘暾,毕竟皇上没说不行,又不出毓庆宫,这点儿事情他一个小内侍也不敢去请示皇上,只好跟在弘锋身后一同前往,弘锋到达西偏殿时太医正在给弘暾治疗。
弘暾早已被小心翼翼安置在偏殿的软榻之上,依旧处于晕厥状态,气息微弱。西偏殿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太医们携着药箱,值守在榻前,神色凝重地轮流诊治,不敢有丝毫懈怠。为首的李太医,乃是太医院院正,医术最为精湛,此刻正亲自上手,为弘暾清理、缝合伤口,其余太医围立两侧,屏息凝神,随时听候差遣,手中捧着烈酒、银针、金疮药、干净纱布等物,不敢有半分差错。
李太医先示意内侍用温水轻轻擦拭弘暾胸口周围的血迹,待染血的衣衫被小心翼翼剪开、褪去,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彻底显露出来——木剑的力道极大,伤口狭长而深邃,边缘皮肉微微外翻,还残留着些许木刺碎屑,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紧紧黏着皮肉,触目惊心。弘锋见此,红了眼眶,泪水险些滑落,强压内心激动的情绪,怕影响了太医的治疗。
李太医眉头紧锁,拿起烈酒,先是将自己的双手与所用的银针、剪刀细细擦拭消毒,随后又取过干净的棉絮,蘸取烈酒,缓缓凑近弘暾的伤口,语气凝重且恭敬地对守在一旁的怡亲王躬身说道:“怡亲王爷,弘暾世子伤口极深,且有木刺残留于皮肉之间,清理之时需用烈酒去腐消毒、拔除木刺,世子纵然晕厥不醒,恐也会因烈酒浸肤、木刺拔除之痛微动身躯。恳请王爷暂且按住世子殿下肩背双腿,莫让其身躯挣扎,以免牵扯伤口、加重伤势,耽误诊治。”
听李太医如此说,弘锋立刻上前扶住弘暾的双肩,怡亲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弘锋,自己则轻轻按住儿子的双腿,声音沙哑:“李太医,只管放手诊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暾儿的性命,只要能让他痊愈,本王都认了!”
李太医躬身应下,不再多言,手中蘸了烈酒的棉絮,缓缓触碰到弘暾的伤口。即便弘暾处于深度晕厥,肌肤被烈酒刺激,依旧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脸颊因剧痛而泛起细密的冷汗,弘锋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他悄悄伸出手,想要为弘暾擦去脸颊的冷汗,又怕惊扰到他,指尖在半空停顿许久,才轻轻落下,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许是太痛了,嘴里传出上下牙齿咬合摩擦的声音,怡亲王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不敢松手,生怕耽误了太医诊治。
就在李太医用银镊子夹出最后一块深埋的木刺时,弘暾突然因极致的剧痛,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眉头拧成一团,牙关死死咬紧,嘴角溢出细碎的呻吟,眼神因痛苦而涣散,整个人陷入了无意识的挣扎,眼看就要咬伤自己的舌头。弘锋瞳孔骤缩,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请示怡亲王,猛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掌,毫不犹豫地塞进弘暾的嘴里,轻声安抚道:“弘暾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弘暾无意识间,狠狠咬住了弘锋的手掌,尖锐的牙齿深深嵌进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从弘锋的掌心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弘暾的衣襟上,与之前的血迹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弘锋浑身一颤,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按住弘暾的脸颊,眼神温柔而急切,一遍遍地低声安抚,任由弘暾咬着自己的手掌,以此缓解他的痛苦。
一旁的怡亲王,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翻涌而出。他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下来,眼眶愈发通红,心中的愤怒与失望,渐渐被深深的动容取代。
他心中既有对弘暾的心疼,看着儿子承受剧痛,他心如刀绞;更有对弘锋的动容,这个孩子,明明还在承受禁足的惩罚,却依旧这般真心待暾儿,甘愿用自己的手掌,为暾儿缓解痛苦,这份情谊,绝非伪装。他眼底的冰冷与疏离,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李太医也被这一幕触动,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迅速,连忙加快清理伤口的进度,一边轻声对弘锋说道:“荣亲王,稍忍片刻,臣即刻清理完毕。”
弘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弘暾身上,声音微弱却坚定:“无妨,只要弘暾兄能少受点苦,这点疼,不算什么。”他的掌心依旧在流血,脸色也因疼痛与失血,变得愈发苍白,却始终没有挪动半分手掌,依旧温柔地安抚着弘暾。
怡亲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微微泛白,心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药师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