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活著》(1/2)
人们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存在著:
一个年轻的女孩蜷缩在两个座位之间的地板上,头枕著男朋友的大腿,身上盖著一件牛仔外套;行李架上,一个瘦小的男人像猴子一样蹲在上面,隨著列车的晃动而摇摆,手里还紧紧抓著一个半旧的公文包;厕所门口,几个民工模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菸,烟雾繚绕中,他们的脸庞模糊不清,只有指尖忽明忽暗的火星。
“借过,借过……”
芸明侧身穿过人群。他的白髮和乾净的衣著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引来无数好奇、麻木的目光。
他看到了一个和周建国年纪相仿的男人。
那男人坐在过道的马扎上,手里拿著半个冷掉的馒头,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飞逝的荒野。
他的脚下,是一双开了胶的布鞋,鞋帮上沾满了泥浆。
他看到了一个抱著婴儿的母亲。
孩子在哭,母亲解开衣襟餵奶,周围的男人们却並没有迴避,或者说,在这种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的环境下,羞耻心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
这就“活著”吗
芸明停下脚步,看著这一切。
这些麻木的人们,正用一种近乎顽强的生命力,对抗著生活的艰辛与路途的遥远。
他们像野草一样,只要有一点缝隙,就能扎下根,活下去。
相比之下,那个还在为一张铺位而斤斤计较的李秀梅,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至少,她还在努力地为家人爭取更好的生存空间。
穿过硬座车厢,芸明来到了列车的尾部。
趁著列车员不注意,他身形一闪,打开了一扇並没有锁死的维修窗。
寒风呼啸而入,吹乱了他的银髮。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內。
列车顶棚。
这里是乘客绝对的禁区,也是绝对的自由之地。
“呼”
青年稳稳地站在疾驰的列车顶上,脚下是钢铁巨兽起伏的脊背,耳边是狂风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张开双臂,任由狂风灌满他的大衣,带走身上残留的污秽气味与烦恼。
周身的灵力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和他一起张开双臂迎著狂风,动作和他分毫不差,只有眼底的情绪,比他更浓烈、更外放。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冬夜的星辰像碎钻一样撒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清冷而璀璨。
脚下是无尽的荒野,偶尔掠过几点灯火,是守夜人的小屋,或是孤独的村庄。
“哈……”
芸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精。
他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想起了自家师傅的竹林,想起了鹿野在夕阳下练功的身影,想起了无限做的饭……
“人类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瞬间被风吹散。
他们渺小,脆弱,寿命短暂,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市侩、狡猾、甚至面目可憎。
但也正是这些渺小的人类,在钢铁的轰鸣声中,用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互相取暖,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就像周建国护著孩子的手,就像李秀梅那个藏在包底的糖蒜。
……
数天后,火车经过长途跋涉,终於缓缓驶入了第一个大站。
芸明旅行的第二个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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