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湖骤澜（2/2）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司徒婉儿的绝望与新的期盼，徐少凯的紧张与支持，罗济苍的了然与凝重，令狐岚岚的深思与探究——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窗外那轮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橘红色的落日。夕阳的余晖，透过那条窗帘的缝隙，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投下了一道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声音，在渐渐弥漫开来的暮色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坚定，如同最终的战鼓，沉重地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接下来，需要立刻、马上开始准备‘七星续命’所需的一应物品。清单我稍后列出。

必须在今晚子时，天地间阴气达到最盛、而一缕先天阳气即将萌生未生之交，北斗七星之力在夜空中最为清晰、最易感应与引动之时，行针布阵，向天借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众人心湖：

“时间……非常、非常紧迫。”

而外间，全程如同观看一场沉浸式戏剧般，目睹了里间这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全过程的慕容晓曦，此刻的心中，早已是狂风暴雨，巨浪滔天，所有的堤坝与防线。

在那“眼皮一颤”的奇迹面前，在林尘峰那耗尽心神却依旧坚定前行的身影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土崩瓦解！

那老人眼皮的颤动，那仪器上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违背常理的积极变化，林尘峰施术时那专注如神只、术后那虚脱如凡人的强烈对比……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记记叠加了千钧之力的重锤，将她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犹豫、自欺欺人，彻底砸得粉碎，化为齑粉！

她知道，她不能再有任何的迟疑，不能再被那可笑的、一文不名的骄傲所束缚了。机会，就像指缝间的流沙，一旦错过，可能就真的永远失去了。

就在林尘峰被眼疾手快的徐少凯连忙搀扶着，走到外间休息区，几乎是将他按在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而他因为极度的疲惫而不得不闭上双眼，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进行短暂调息恢复的那一刻——

慕容晓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所有的氧气都压入自己的肺腑，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注入全部的勇气。

她猛地挣脱了身边令狐岚岚那带着安慰与鼓励意味、轻轻拉着她的手。然后，在在场所有人——

刚刚松了口气的徐少凯、忧心忡忡的司徒婉儿、若有所思的罗济苍、目光复杂的令狐岚岚，以及其他几位尚未离开的医护——

或惊讶、或好奇、或了然、或玩味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矜持高傲。

从不肯向任何人轻易低头的慕容家大小姐，迈着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到了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闭目养神的林尘峰面前。

在全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慕容晓曦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她弯下了她那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弯曲过的、优雅而高傲的腰肢。

一个标准的、几乎呈九十度的、充满了郑重与歉疚意味的鞠躬。

她的声音，因为内心的激动、羞耻、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然而，每一个字，却又异常清晰地、如同珠玉落盘般，回荡在这片寂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止流动的空间里：

“林先生……之前……在俱乐部，是我慕容晓曦……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我为我的无知和傲慢，向您郑重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