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要成为拯救你的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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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的指尖停在金属桌面上,那片雾印正一点点收窄、消失。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熟悉,在门前两步远的位置精准停住。
“指挥官。”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嗯。”
“她醒了。医疗小组正在进行全面评估,初步判断没有大碍。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九尾狐没有回头。
“知道了。”
老陈站了片刻,似乎在等什么更多的指示。但什么都没有。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靴底在金属地板上碾出一声轻响,随后被自动门合拢的嘶声吞没。
会议室重新陷入黑暗。
九尾狐仍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没有开灯。
投影屏幕上塔卫二的实时影像缓缓刷新:橙灰色的云层像缓慢搅动的淤血,地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是难民点的篝火、应急灯、以及偶尔闪烁的炮火——连成一片模糊的星海,远远看过去,竟有种虚假的安宁。
他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穿过那层玻璃、穿过那片云层、穿过两千公里的真空,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起了地球。
在那他也下过类似的命令。
然后呢?
历史的细节会变,但选择题的选项从来都是那两个。
要么牺牲少数,换更多;要么保护他们,看着剩下的去死。
每一次他都选了前者,无论他愿意与否。
可是那些被放到天平另一边的人,从来没有从天平上消失过。他们只是从托盘里掉下去,落进心里某个永远填不满的坑,一个叠一个,叠成了一座沉默的、没有墓碑的万人坑。
他翻过手掌,对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微光,摊开。
老茧没了,伤疤也没了。修复液把皮肤回复到近乎完美的状态——细嫩、光滑、指节修长,像一双从未握过枪、从未沾过血的手。
可他仍然能感觉到那种粘腻。温热的、比水稠比油薄的、带着铁锈味儿的液体,从指缝间往下淌,淌过虎口、掌心、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最后汇成一小洼,积在指甲盖的边缘,干涸后变成深褐色的、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印子。
不用看也知道它还在。它永远在。
“若这世上没有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的牙齿和舌尖能感觉到那几词语的振动。
“那我便亲自化身为背负枷锁的恶魔。”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起来,制服下摆从椅面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点体温留下的暖意。
自动门在面前划开,走廊冷白色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狠狠拉长,投射在对面墙壁上,像某种黑翼展开前的剪影。
医疗隔离舱门划开了。
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空中的透明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数字提供着不均匀的照明。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剂和某种花果味沐浴露的味道。
三个医护人员正围在床边做最后的评估。一个人在看监测仪数据,一个人举着手电检查晨星的瞳孔,还有一个在数据板上飞速记录。晨星半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小手老实地放在被面上,像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其中一人抬头看到九尾狐,冲他点了点头。
九尾狐也点了点头。但没有上前,就站在门口,让门框把自己框成一个旁观者的轮廓。
医疗人员陆续撤出。最后一个人经过九尾狐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可以正常交流,但不要太久,她仍需要充足的休息”然后关上了门。
舱内彻底安静了。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声,和其他仪器的持续低鸣。
九尾狐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那张床上的女孩,目光从她微微凌乱的短发移到她下巴上那道细小的痂,再移到她放在被面上的左手——那四根指头正不自觉地轻轻叩着床单,像是在打什么别人听不见的节拍。
晨星歪着头看他,眼睛清澈得像没被污染过的地下水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等待、没有疑问,就只是看着他。那种童真的、不带任何预设的注视,像一盏灯直接照进了九尾狐胸腔里那堆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线。
九尾狐迎上那道目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开始往前走。但每一步都异常慢,异常沉重。
三米的距离,他走了快十秒。
终于到了床边。床沿刚好到大腿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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