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很多事要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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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下室里至少还有十几个人没有面罩。十几个人，正在呼吸着从通风口渗进来的、裹着暗金色颗粒的空气。

九尾狐转身，继续走。

他走到地下室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纸箱后面，蹲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可能只有几个月大，裹在一件大人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女人的脸上没有面罩。但孩子的脸上有。

“你的面罩呢？”他问。

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九尾狐看向她怀里。孩子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轻，像一只正在睡觉的小动物

“跑的时候……”女人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沙哑，破碎“包掉了……面罩在包里……我……”

九尾狐看着那个孩子。

婴儿很小，可能只有几个月大。他的脸还没有成年人的拳头大，皮肤薄得能看见

他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的透明薄膜面罩。

那是方远在地下室门口塞给他的。民用标准，轻便，透气，戴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他戴着它跑了好几趟，搬了十几个人，它始终牢牢地贴在他的脸上，没有松脱，没有移位。

然后他把自己的面罩从脸上取下来。

薄膜剥离的瞬间，一股甜腻的空气涌进他的鼻腔，他的喉咙紧了一下，肺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痒意立刻加重了几分。但他没有停顿。

他把面罩展开，重新调整了一下大小递给了对方“先带着吧，这个时候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我有备用的。”

他从腰间摘下那个基金会的军用防毒面具——他本来以为用不上，但还是带上了。

多年的基金会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带好装备。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调整头带，拉紧。橡胶裙边压在皮肤上，形成一个密封的空间。

滤罐的进气口在脸颊左侧，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空气被抽入过滤层的声音。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面具没有漏气。滤罐正常工作。

女人戴好面罩后，看着他，嘴唇微微颤动着。

“看好孩子。”九尾狐说，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注意安全。”

女人点了点头，把婴儿抱得更紧了。

九尾狐站起来，转身走回人群中。

军用防毒面具比透明薄膜面罩重得多，橡胶压在颧骨上，勒得有些疼。

滤罐的呼吸阻力也更大，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那股“嘶嘶”的气流声。但他的肺不再痒了——或者说，那种痒意被过滤后的空气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可以忽略的背景噪声。

他继续走。

地下室里还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找走散的家人。

九尾狐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看着那一张张被薄膜覆盖的脸。

一个母亲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都在哭。但他们的脸上都有面罩。

一个老人靠墙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眼睛闭着，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可能是祈祷，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

方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年轻人面罩

“指挥官，”方远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您的面罩……和我们的不一样。”

“嗯。”九尾狐说。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

“它管用吗？”

九尾狐吸了一口气。滤罐的嘶嘶声在耳边响起，干净的空气进入他的肺。

“管用。”他说。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九尾狐走到通风口旁边，检查了一下堵在那里的衣服和布条。塞得不够紧，还有缝隙。他从旁边又扯了一件没人要的外套，把它塞进缝隙里，用力压紧。

他靠在通风口旁边的墙上，听着滤罐的嘶嘶声，听着地下室里那些还在哭的声音，听着远处还在继续的、碎片坠落的声音。

他的肺还在痒。那种痒没有加重，但也没有消失，像一根细细的针，一直扎在某个他说不出位置的深处。

他不知道那是面罩戴晚了——在他闻到甜味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戴上——还是那些颗粒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正在某个地方潜伏。

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地下室里几百个人，至少有一部分可以活下来。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重新走进人群中。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