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需要理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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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被击中，有些碎裂成更小的块，有些表面熔化后改变了气动外形，在超音速气流中开始翻滚偏航。

“第一波拦截效果——百分之十九！”

“太低了。集中火力打核心碎片！”

三十六道光束聚焦在三块核心碎片上。碎片表面的晶体结构开始熔化、汽化。然后，其中一块碎片炸开了——一块变成三块，三块变成九块，每一块都在继续坠落。

“它在增殖！”

周远山的手指收紧。“停止主炮射击。换装动能弹。两公里每秒的速度，物理撞击反而更干净——给它一个反方向的速度增量，让它偏出撞击轨道。”

驱逐舰的炮口切换模式。电磁弹丸以十倍音速被弹射出去，撞向碎片群。

但碎片太多了。

三千块。即使每一发动能弹都能击中一块，也需要三千发。而每艘驱逐舰的弹药库，设计容量只有一百二十发。

“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六十……”

“报告拦截率！”

“百分之三十一！”

周远山的手按在指挥椅的扶手上，指节泛白。

不够。远远不够。

然后，雷达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光点。

不是碎片。是舰船。

从大气层外俯冲而下，拖着燃烧的尾焰，数量——十一艘。

驱逐舰，七艘。

巡洋舰，三艘。

还有一艘，是老型号的航母，舰体上的编号已经被磨掉了，看不出隶属。

“司令！”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变了调“议会近卫旅第二舰队……三艘驱逐舰，正在进入大气层！”

“还有轨道防卫军第四舰队……两艘巡洋舰！”

“那艘航母……无法识别。没有编号，没有识别码，不在任何编制里！”

周远山盯着那些光点。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收到了什么命令。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来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个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一台很久没用过的老电台：

“第三舰队，这里是议会近卫旅第二舰队‘长风’号。我舰已进入拦截阵位。请通报火控参数。”

又一个声音：“轨道防卫军第四舰队‘磐石’号，已进入拦截阵位。”

再一个：“‘旧港’号，已进入拦截阵位。”

周远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全舰队，”他按下全频道广播“火控数据同步至所有友军单位。自由射击，优先拦截大质量目标。能挡一块是一块。”

他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没有时间问，也不需要问。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听谁命令的时刻，有些人选择了听自己的。

十一艘舰船加入拦截阵型。

驱逐舰靠前，用动能弹敲碎中小型碎片；巡洋舰居中，用定向能光束烧蚀核心碎片的表面；那艘老航母悬停在阵型后方，舰载机蜂拥而出——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撞击的。

十二架无人攻击机，满载燃料，以亚光速冲向最大那块核心碎片。一架接一架，撞在碎片表面，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碎片的轨迹开始偏转。从正对西区第七隔离带，缓缓滑向近海。

“偏转角度零点三度……零点七度……一点一度……”

“不够！”战术情报官喊道“它还在往市区掉！”

周远山看着那块碎片。它的表面被烧得坑坑洼洼，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纹中涌动，但它还在飞。还在坠落。还在朝那片有九百万人的土地坠落。

“所有舰船，”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填写一份表格“集中火力，把它往海里推。”

三十六艘驱逐舰，七艘巡洋舰，一艘航母。

四万七千个人，加上那十一艘舰船上不知道多少个人。所有的炮口，所有的光束，所有的动能弹，同时指向同一块碎片。

碎片的表面开始大面积熔化。暗金色的光芒在失控，在紊乱，在尖叫。

它的轨迹终于开始明显偏转——从正对西区，滑向东区，滑向近海，滑向那片深蓝色的、没有人居住的水域。

“偏转角度三度……落点距离海岸线十二公里……八公里……三公里……”

核心碎片以一个低角度砸入大洋。激起的海水柱直冲平流层，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但城市保住了。

舰桥上响起短暂的、克制的欢呼。

但战术情报官的声音立刻压过了它们：“还有四百多块碎片无法偏转——它们的弹道太直，留给我们的射击窗口不够了。”

周远山看着主屏幕上那四百多个红色的光点。

“各舰，汇报弹药存量。”

“‘暴风’号，动能弹耗尽。”

“‘闪电’号，动能弹耗尽。”

“‘雷霆’号，仅剩高能粒子束。”

“‘长风’号，弹药耗尽。”

“‘磐石’号，弹药耗尽。”

一个接一个。弹药用完了。

那十一艘身份不明的舰船，也在同一时刻耗尽了弹药。

通讯频道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长风’号弹药耗尽。我舰还有护盾。舰体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请求撞击拦截。”

又一个声音“‘磐石’号，舰体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一。请求撞击拦截。”

再一个“‘旧港’号，舰体完整度百分之五十三。请求撞击拦截。”

他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用舰体挡。能挡一块是一块。能挡十块是十块。他们的舰船比碎片大，比碎片重，比碎片结实。一艘驱逐舰撞上一块中型碎片，可以把它撞碎，或者至少让它偏离方向。

但代价是——那艘船就没了。

“准许。”他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长风”号是第一艘。

它加速，冲向最近的一块碎片。舰首的护盾在接触的瞬间碎裂，舰体像一把钝刀切入碎片内部。晶体结构在金属表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后炸开。

“长风”号的残骸和碎片的碎片一起，在天空中划出数十道燃烧的弧线。

然后是“磐石”号。然后是“旧港”号。

一艘接一艘。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道属于谁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舰船，一艘接一艘地冲向那些还在坠落的碎片。

每一道白光，都是一艘船的葬礼。

每一道白光，都是一块被挡住的碎片。

周远山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一个熄灭。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然后，他按下全频道广播。

“所有舰船，还剩多少反应堆过载余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各舰陆续报数“‘暴风’号，百分之十二。”

“‘闪电’号，百分之九。”

“‘雷霆’号，百分之六。”

周远山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人能看到。

“听好了。用舰体挡。”

“各舰，自由拦截。‘泰坦’号将尝试对最大的一块碎片进行撞击拦截。”

他切断了广播。

“全舰，反应堆最大过载。航向——那块四百米的核心碎片。”

副官猛地转过头：“司令！那块已经被推进海里了！”

“还有一块。”周远山指着主屏幕上一块正在加速的、直径约两百米的碎片“它没有去海里。它朝东大陆的内陆平原去了。

副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任何劝阻的话。他走到自己的战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泰坦”号开始加速。残破的舰体在大气层中剧烈震颤，隔热瓦一片片剥落，舷窗外是白热的等离子火焰。

反应堆的约束场警报已经叫成了一片，但周远山已经听不见了。

那块碎片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占据了整个舷窗。

周远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在最后的一秒里，他听到的不是警报，不是爆炸，不是结构断裂的尖啸——是三十年前周敏说的那句话。

“真漂亮。”

“泰坦”号撞向碎片。一千二百人，一艘已经多处破损的旗舰，和一个正在过载临界点尖叫的反应堆。

一道白光吞没了整个舰桥。

那颗新的星星在天空中燃烧了三秒。

三秒后，“泰坦”号的位置只剩下正在扩散的残骸和一团逐渐冷却的等离子体。那块被撞击的碎片解体成了数十块更小的碎块——每一块的质量都大大降低，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只有少数几块落入了无人耕作的荒野。

天空中，最后几道光点也熄灭了。

那些碎片还在坠落。那些舰船还在燃烧。那些人在用命换时间。

没有人知道那些身份不明的舰船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收到了什么命令。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他们只是看到了。也许他们只是听到了。也许在那一刻，他们做出了和第三舰队一样的选择。

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