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四十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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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到达第七隔离带的时候，防空炮台已经开始射击了。

西区五十一座炮台，同时开火。

五十一道光束从地面升起，穿过大气层，击中那些正在坠落的小碎片。

爆炸声在头顶炸开，整栋建筑都在颤抖。每一声爆炸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四十秒。

从碎片进入大气层到落地，只有四十秒。

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发炮弹都在争取时间。

那些光束在夜空中织成一张网，稀疏的、漏洞百出的、摇摇欲坠的网。

十五年前的炮台，十年前的雷达，二十年前的设计理念。

它们从来不是为了这种仗造的。它们是为了应付小规模空袭、为了在轨道防线失守后给人一点心理安慰、为了让议会在军费预算表上有个交代。

没有人真的相信它们会用上。没有人真的相信轨道防线会崩。

但现在它们在这里，在四十秒的窗口里，用老化的炮管、过时的火控、不足的弹药，拼命地、徒劳地、悲壮地发光。

九尾狐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停住了。

人。

到处都是人。

街道上挤满了人。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是几万、几十万。

他们从居民区里涌出来，涌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能走的方向。

有人在跑，有人在走，有人在爬。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推着轮椅。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沉默地、机械地、拼命地往前移动。

那些轮椅上的老人，那些被抱着孩子，那些插着管子被抬出来的病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不知道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来。

他们只是在跑。因为有人在喊“跑”，因为所有人都在跑，因为不跑就会死。

九尾狐身后的士兵们也停住了。他们握着武器，穿着战术防护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面对这片人海，他们的武器没有用，他们的防护服没有用，他们的训练没有用。

“指挥官”一连连长的声音在发抖，“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撤？”

九尾狐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人海，看了三秒。

“不撤了。”他说。

“什么？”

“不撤了。撤不完。”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士兵。

“所以不撤了。我们做另一件事。”

他指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每一栋楼都是一个掩体。每一扇窗户都是一个射击位。每一条巷子都是一道防线。碎片会落下来，会砸穿屋顶，会炸毁建筑。但在那之前——我们要让所有人找到掩护。地下的，角落的，承重墙后面的。能找到一个算一个，能挡住一个算一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转身跑向人群。

“所有人！”他喊“找掩护！地下室！楼道！承重墙后面！不要站在街上！不要站在窗户旁边！找掩护！”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士兵们跟着他跑进街道，跑进人群，跑进那些混乱的、恐惧的、不知所措的人中间。

“这边！地下室入口在这边！”

“进楼道！不要站在外面！”

“蹲下！护住头！找承重墙！”

九尾狐跑在人群中间。他的手里没有武器，没有盾牌，没有任何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他只是在跑，在喊，在把那些摔倒的人拉起来，在把那些站在街上发呆的人推进楼道，在把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推向地下室的方向。

一个老人摔倒在路中间。九尾狐冲过去，把她扶起来。

她握着他的手，嘴里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全是防空炮台的轰鸣声，全是人群的哭喊声，全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这边！”他喊“往这边跑！”

他把老人推进一栋建筑的楼道里，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

头顶上，那些光束在闪烁。火控系统在过载的边缘尖叫。

五十一座炮台同时开火，一百二十个目标的锁定上限被撑满。但碎片在分裂，在变向，在增殖。

火控系统跟不上。雷达屏幕上，目标数量在跳：三百、五百、八百。

系统开始丢包，开始延迟，开始漏掉那些越来越近的光点。

“西区防空指挥所！”他按下通讯器“火控系统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在发抖“系统在过载——目标太多了——我们在手动切换目标……”

手动。

二十年前的设计里有一个备用模式：当自动火控系统过载时，炮手可以手动瞄准、手动射击。

这个模式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的。没有人训练过。没有人知道好不好用。但现在，那些炮手正在用。用肉眼瞄准，用手动按钮发射，用人脑代替电脑。命中率在下降，但他们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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