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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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而是“归墟”的侵蚀在加剧。灰黑色的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影用“星霜之印”凝结出的冰霜之路，光芒也开始变得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很小的一片区域。
“停。”影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前方浓雾深处。
铁壁和医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除了翻滚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有什么东西？”铁壁压低声音问道
“很大的东西。”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在地脉深处移动，距离五公里左右，它在往这边来。”
“是那个‘庞大阴影’？”
医者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确定。”
影摇了摇头
“但能量强度很高，非常高，至少是之前那些凋零兽的十倍以上。”
铁壁的脸色沉了下来，十倍以上？那是什么概念？之前那三只凋零兽，如果不是影的计算，他一个人解决起来都要费一番功夫。十倍以上的强度…那已经不是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能应付的了。
“能绕开吗？”医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影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
“它在往‘节点’移动，那个节点是通往生命之心源头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现在绕开，至少要绕三十公里而且会进入另一条地脉的‘断裂带’。那里的地面随时可能塌陷，我们带着伤员走不过去。”
“那……”
医者看向铁壁，又看向影，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继续前进。”
影转身，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铁壁和医者
“加速前进，在它抵达节点之前我们冲过去。”
“冲过去？”铁壁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十倍以上的强度！我们怎么冲？”
“用命冲。”
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铁壁和医者都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决绝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体型很大，转向不灵活，我们只要在它合围之前冲过节点，它就追不上我们。”
“可如果它合围了呢？”医者问道
影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迸发出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在她手中凝聚、延伸、固化——
最后，凝聚成一柄冰蓝色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长剑。
剑身细长，剑刃上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泽，剑柄处，有一个微小的、冰蓝色的印记，与影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就杀出去。”
铁壁看着她手里的冰剑，又看看她眉心的印记，最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塔盾。
“好，那就杀出去。”
医者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拖紧了担架。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影走在最前方，手里的冰剑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冰蓝色的轨迹，劈开前方的雾气，照亮脚下的路。
铁壁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塔盾扛在肩上，右臂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迎战。医者拖着担架，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身后，浓雾深处，那股庞大、沉重、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能量团”，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影能感觉到它的“注视”。那是一种冰冷的、贪婪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注视。
它在看着他们。
在看着他们身上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也在看着影眉心的、属于“星霜”的光芒。
又走了大约一公里。
雾越来越浓，冰剑的光芒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影能感觉到眉心印记的刺痛在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小的冰锥在刺穿她的脑髓。
但她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身后的那个“东西”，距离节点只剩不到两公里了。而他们，距离节点还有一公里半。
速度不够。
影咬了咬牙，右手握剑的力道加重，冰蓝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冰剑的剑身延伸，剑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星光的冰霜。
她在燃烧印记的力量。
“影队！”铁壁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低吼出声。
“加速！”
影的声音在寒风中破碎
“还有五百米！”
前方，浓雾突然散开了一些。
一片广阔的、布满龟裂的黑色平原，出现在他们眼前。平原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已经枯死的、只剩下扭曲枝干的树。
树干上缠绕着灰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像是眼睛一样的花。
那是“节点”。
也是“归墟”侵蚀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影能感觉到，地脉在这里彻底断裂、扭曲、被污染。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们，那些藤蔓在缓慢地蠕动，那些枯死的树枝在风中发出哭泣般的声音。
“冲过去！”影低喝，冰剑向前一指。
铁壁怒吼一声，塔盾护在身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冲向那片平原。
影紧随其后，冰剑挥舞，一道道冰蓝色的剑光劈开前方的藤蔓，斩断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暗红色花朵。
医者拖着担架，脸色苍白，但脚步不停。
他们冲进了平原。
就在踏入平原的刹那，影的脑海中，那个冰冷机械的属于“镜”的数据流声音，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归墟污染。
建议：立即撤离。
计算生还率：12.7%。
开始执行核心指令：守护“影刃小队”。
启动备用方案：燃烧数据碎片，强行提升宿主力量。
倒计时：3…2…1…
“不！”影在意识中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感觉眉心深处的银灰色余烬骤然亮起，一股冰冷、狂暴、不属于她的力量顺着印记涌入她的身体，与“星霜之印”的力量疯狂冲突、撕扯、融合——
“呃啊——！”
她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冰蓝色的瞳孔瞬间被银灰色的几何光斑侵蚀，手中的冰剑光芒暴涨，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灰色的、仿佛数据流般的光纹。
一剑斩出。
不是冰蓝色，而是银灰与冰蓝交织的无法形容的扭曲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灰雾退散藤蔓断裂，那些暗红色的花朵在尖啸中枯萎化作飞灰。
平原中央，那棵枯死的巨树，在剑光掠过时，树干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燃烧着银灰色火焰的伤口。
“轰——！”
整个平原都在震动。
影单膝跪地，手中的冰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大口喘息，眉心的印记在剧烈闪烁，冰蓝与银灰交织仿佛在争夺控制权。
铁壁回头，看到她此刻的样子，瞳孔骤缩。
影抬起头那双眼睛，一只冰蓝一只银灰，在昏暗的光线中诡异得令人心悸。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快走……”
话音未落，身后浓雾深处，那“庞大阴影”终于抵达了平原的边缘。
它从雾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凋零兽尸体、破碎骸骨、腐烂血肉、以及浓稠的灰黑色雾气组成的、小山般的聚合体。
它的表面布满了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都在盯着平原上的三个人。
它的“身体”中央，裂开一张巨大横贯整个躯干布满锯齿的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翻滚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浓雾。
它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刺入灵魂的、充满疯狂、饥饿、毁灭欲望的“冲击”。
“噗！”
医者当场吐血，身体摇晃，差点摔倒。铁壁闷哼一声，塔盾重重砸在地上，膝盖弯曲，几乎要跪倒。
影咬着牙，强行站起，手中的冰剑再次举起。
但那怪物没有攻击。
它只是“注视”着他们，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转动聚焦在影的身上。
聚焦在她眉心的、冰蓝与银灰交织的印记上。
然后一个声音，一个古老沙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满了腐朽与恶意的声音，在影的意识深处响起：
“星霜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那怪物向着平原，迈出了第一步。
大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