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危机(2/2)
更可怕的是,他想到了厉锋未曾明言、但古籍和爷爷笔记中隐晦提及的——“七大罪”并非孤立,它们彼此关联,甚至可能……相互滋养。
“恐惧”,正是“暴怒”、“嫉妒”、“贪婪”……乃至所有原罪最肥沃的土壤!
如今,“怠惰”在扶摇城引发的“睡病”与恐慌,是否正在无形中,滋养着其他还未显现的“罪恶”?
十二个时辰的隔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当最终被允许离开净疫所时,三人第一时间赶回学院。学院内的气氛同样紧张,防护阵法全开,学员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不安。
他们直奔砺锋堂,要求紧急求见高层。等待良久,出来接见的却并非陈清风或吴岩,而是一位面色冷峻、气息渊深似海的黑袍老者——学院戒律堂首座,铁面无私、以严厉着称的“刑长老”。
听完雾临尽可能冷静、客观但详尽的汇报(隐去了自身特殊感知的细节,只说机缘巧合发现并干扰了仪式),尤其是关于“瞑目”微动、意志泄露、“睡病”可能与葬龙岭异变相关的推测后,刑长老沉默了许久。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雾临三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在雾临肋下的伤口和三人眉宇间那抹难以消除的惊悸上停留片刻。
“葬龙岭异变,城主府已有察觉,并派出了精锐探查队。”刑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你们带回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瞑目’和‘眠者之眼’核心仪式的部分,至关重要。学院会记你们一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为严厉:“但,你们擅自深入禁区,惊动未知存在,导致其力量可能外泄,间接引发城内恐慌与‘睡病’,此乃大过!功过相抵,不予奖励,亦不追加惩罚。但需禁足学院,随时接受问询,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半步!”
雾临心中一凛,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确实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后果。
“敢问长老,”雾临抬起头,直视刑长老,“那‘瞑目’……学院和城主府,可有应对之策?城中的‘睡病’……”
刑长老目光幽深:“此事已超出你们能力范畴,亦非学院一家可决。城主府、城防司、各大家族及我学院高层正在紧急磋商。至于‘睡病’……”他顿了顿,“已有丹堂长老着手研究,但此症诡谲,非寻常医药可解。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防止恐慌蔓延,同时探查‘瞑目’异动根源,设法加固或修复封印。”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禁足令。今日所言,不得外传,违者重处!”
离开砺锋堂,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们带回了警报,却似乎也敲响了更危险的警钟。世界并未因他们的行动而变得安全,反而显露出更加狰狞、更加不可控的一面。
回到分配给他们的临时隔离居所(虽已从净疫所放出,但学院内部仍需观察),林轩一拳砸在墙上,低声骂道:“妈的!我们差点死在那儿,带回这么重要的消息,就一句功过相抵?”
苏月抱着膝盖,眼神有些空洞:“城里好多人病了……是不是因为我们……”
“与我们有关,但非全因我们。”雾临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坚定,“‘眠者之眼’谋划已久,仪式迟早会进行。我们只是……让它提前了,或者,以另一种我们未预料的方式显露了影响。”他想起那持杖祭司最后的疯狂,和裂缝后令人战栗的存在,“或许,没有我们,后果更不可想象。”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阴影并未散去。刑长老说“防止恐慌蔓延”,但恐惧一旦滋生,就像瘟疫,难以遏制。而恐惧滋养的,又会是什么?
夜晚,雾临躺在坚硬的床铺上,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脑海中的纷乱思绪。他取出那枚从鬼哭林黑袍人手中得来的黑铁戒指,内侧“怠惰赐予安息”的字样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在蠕动。
“七大罪……”他摩挲着冰冷的戒圈,“‘怠惰’已现端倪。恐惧在城中蔓延……接下来会是什么?暴怒?贪婪?嫉妒?”他想起了入城时卫兵紧张的眼神,街上行人惶惶不安的面孔,还有那些昏睡者家属绝望的哭泣。
这个世界,仿佛一张原本完好的画卷,正在被无形的手缓缓撕裂。而他们,恰好站在了裂缝的边缘,窥见了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净心神咒》的音节在心中默默流淌,对抗着那来自裂谷深处、似乎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倦怠低语。禁足令困住了他的身体,却困不住他的思绪。葬龙岭深处那道缓缓睁开的“眼睛”,扶摇城中悄然蔓延的“睡病”与恐慌,还有那枚象征着“怠惰”的戒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正在缓缓崩坏的现实。
而他们,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窗外,扶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翳。远处,似乎传来了压抑的、不知是哭泣还是争吵的细微声响,很快又被夜的寂静吞没。
崩坏的世界,恐惧如同无声的潮水,正在滋养着深潜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