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夜绝弦(2/2)
老者面前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实时接收着悍马车内传来的生命数据和定位信息。
“体外循环机组预热!加压输血系统启动!目标血型:路明非,相应血清冷冻体准备!陈雯雯,AB型Rh阳性,库存全血、血浆、冷沉淀、血小板立刻解冻!”
“三号手术室环境参数设定:温度22℃,湿度40%,正压无菌状态确认!多重生命体征监测阵列启动!”
“神经外科、心胸外科、创伤骨科、龙血异常反应控制组……所有小组就位!重复,所有小组就位!目标还有两分钟抵达!”
沉重的合金气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黑色悍马一个急刹停在门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后车厢顶盖早已弹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担架被液压臂平稳推出。
在门外早已等候着的医疗机器人立刻上前,磁力吸附装置精准地与担架对接。担架平稳地转移到带悬浮功能的移动平台上。
“路明非,进三号红区!陈雯雯,进二号蓝区!快!”曼斯教授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嗡鸣。移动平台载着路明非,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走廊深处一扇标记着巨大猩红“S”符号的气密门。另一组医疗人员和机器人则簇拥着陈雯雯的平台,冲进相邻的蓝色标记门。
楚子航紧随着路明非的平台冲进了三号手术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三号手术室(红区):
这里的光线呈现出暗红色调,这种是特殊的过滤光谱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某些高敏龙类感官的刺激。
巨大的空间内,环绕手术台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密设备:闪烁着复杂参数的多联生命监护仪、连接着粗大管道的体外循环机、发出低沉嗡鸣的高能粒子止血器、还有数台结构复杂、末端带着激光探针或微型机械臂的操作平台。
路明非身上湿透破烂的衣物早已被高速切割器瞬间剥离。
他赤身躺在恒温手术台上,皮肤因失血和低温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但胸口左侧那片可怕的塌陷和皮下淤积的深紫色血肿,以及几处被死侍利爪撕裂的焦黑状伤口,触目惊心。
幽蓝色的导光纤维线如同蛛网般贴附在他身体各处,将最细微的生理信号传递到周围的屏幕上。
“注射龙血活性抑制剂,剂量300单位!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快!血压快掉没了!”一个戴着全封闭式头盔的医生吼道。细长的针头刺入路明非颈静脉,冰蓝色的液体迅速推入。
这里所有的人员的做了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以防止混血种失控暴起伤人。
另一名医生手中的高速骨钻已经启动,对准了路明非左侧肋骨塌陷最严重的区域。
“不行!主任!他的骨骼密度在异常增高!肌肉也在本能收缩抵抗!骨钻无法穿透!”操作医生惊骇地喊道。
屏幕上,路明非断裂的肋骨区域,骨组织在龙血本能的自我保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钙化增生,试图封闭伤口!
主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血统活性”曲线,眼神凝重。
“好恐怖的恢复速度!先查看胸腔贯穿程度!”
“胸腔贯穿伤口也在恢复!这简直不可思议!”
“探查肺页穿透情况!”
“肺叶穿透及其严重!等等,患者,患者肺叶正在自愈!”
“够了!这件事对外绝密!做好术后恢复处理。”这个花白老头努力冷静下来,接着说道,“所有知情人重新签署一份新的保密协议!”
天知道这样的恢复速度放在外界会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二号手术室(蓝区):
这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设备同样尖端,但少了许多压抑的红色警示和针对龙类的特殊装置。气氛同样紧张到凝固。
陈雯雯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的伤口经过初步清创,露出了下方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肌束,腹部那个贯穿伤尤其狰狞。大量输血导管连接着她的血管,鲜红的血液、淡黄的血浆和乳白色的血小板冷沉淀正源源不断地输入她冰冷的身体。
生命监护仪上的数值依旧在危险的边缘挣扎。
“体温过低!核心温度35.0℃!升温毯功率最大!加压输血继续!血色素和血小板计数回升太慢!”主刀的女医生语速飞快,“腹部探查!肠系膜动脉有活动性出血!钳住!”
“股骨中段闭合性骨折,断端移位明显,准备髓内钉固定!”骨科医生在一旁准备器械。
“右侧肩胛伤口污染严重,发现不明生物组织残留!送快速病理和龙类毒素筛查!”负责清创的医生将一小块粘稠的、带着暗绿色泽的组织放入标本瓶。
医生们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护士不停地为他们擦拭。输血袋一袋袋挂上去,又一袋袋变空。陈雯雯的血压在升压药的强力支撑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爬升着:65/35…70/40…每一次微小的回升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病理结果:确认残留组织含有低浓度神经性混合毒素,已阻断其蔓延!解毒血清注射!”通讯器里传来快速实验室的报告。
“好!继续!”主刀医生精神一振,手中的动作更加稳定精准。
时间:术后4小时。滨海诺顿医疗中心,S级特护病房。
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屏幕上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绿色曲线平稳地起伏着。
路明非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状态明显回调。
病房的门无声滑开。楚子航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却依旧显得生人勿近。男人走到病床边,瞳孔扫过监护仪上稳定的数据,在路明非沉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病房内巨大的单向玻璃窗。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隔壁一间同样宽敞的病房。
陈雯雯安静地躺在那里。女孩不仅生命现象已经恢复了正常数值,就连身上的伤痕居然也神奇的消失殆尽,主任的解释是言灵的效果,可是什么样的言灵才能有如此恐怖的治疗效果,他也不知道。
楚子航庆幸自己到达及时,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与昂热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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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两天前。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的醇厚气息和旧书的墨香。
希尔伯特·让·昂热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古董橡木书桌后,他看起来精神矍铄,岁月似乎只赋予了他沉淀的威严,而非衰败。
“要喝点什么,子航?”他随意地指了指旁边酒柜里琳琅满目的藏品,颇有几分得意。
楚子航坐在他对面那张深红色的真皮扶手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微微摇头,“都可以的,校长。”
昂热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长辈看后辈的温和调侃,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
“放松点,这里没有敌人,只有我这个老头子。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单独见你吗?”这个一百多岁的年轻老头,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锃亮的皮鞋尖在光线下微微晃动。
“应该是关于我去调查路明非北京地铁杀人案的事情。”
“是的,这次调查,无论你查到的结果如何,我希望你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路明非无罪。”昂热眼神中多了一抹凝重,等待着楚子航的回复。
“请校长明示。”楚子航没有质疑。
昂热作为卡塞尔学院的精神支柱,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包庇杀人狂魔的事情的。
“你也算是和路明非多年的校友了,谈谈你关于他的个人看法。”昂热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起了楚子航对于路明非的个人印象。
“衰......?”楚子航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吐出这个自认为比较贴切的形容词。
“还有呢?”
“舔?”楚子航试探着表达。不过他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在我提前离开学院去执行部后,他的名声……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变化是实力、地位还是别的什么,楚子航没有明说,但昂热自然明白。
“觉醒总会带来改变的,有时是表象,有时是核心。”昂热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神情变得认真而坦诚。
“不瞒你说,子航。路明非的父母,与我们学院,与我本人,都有着非常深的渊源。某种程度上,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顿了顿,“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不出那种毫无理智、滥杀无辜的事情。但是,”这个转折词被他咬得很重,“不排除有人会利用他,或者……陷害他。”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熔金眼眸看着昂热。他不需要问“谁”或者“为什么”,那目光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声的探询和了然。
昂热迎着他的目光,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是我看中的人。总有些躲在暗处的‘老朋友’,看不得我这把老骨头继续呼风唤雨,迫不及待想把我掀下台,塞进养老院呢。”
楚子航垂下眼帘。他知道更深层的秘密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他也不关心。
接着,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昂热说道:“校长,我会认真调查,还原真相的。”
他没有直接回应昂热的指令,只是承诺会履行职责。
这也是他一贯行事的原则。
昂热似乎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盲从,而是楚子航自身的可靠。
“保护好他,子航。我将暂时授予你诺玛的最高权限,滨海市所有执行部成员,都将听从你的调遣。任务代号:‘雨夜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