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陈朵:我真的可以选择吗?(2/2)
夏禾走到张修远身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张修远抓着手腕的陈朵身上。
只看了一眼,夏禾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夏禾的能力是操控人的色欲。她能敏锐地感知到任何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无论是贪婪、色情、权力还是生存的渴望。在她的眼中,每一个正常人都是一个燃烧着欲望之火的火炉,只是火势大小不同而已。
可是,当她看向眼前这个穿着绿色工装的女孩时,她看到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没有火光,没有温度,甚至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个女孩的灵魂,就像是一片被彻底冻结的荒原,没有任何欲望的种子可以在那里生根发芽。
“好奇怪的女孩……”夏禾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脑海中迅速闪过公司各大区负责人的资料,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廖叔?”夏禾看着陈朵,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口中的廖叔,该不会是哪都通华南大区的负责人,廖忠吧?”
听到“廖忠”这两个字,陈朵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夏禾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哪都通的临时工。”夏禾恍然大悟,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转头看向张修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幽怨,“看来,咱们的蜜月怕是要到此结束了。公司的狗鼻子还真是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夏禾很清楚,哪都通作为异人界的官方管理机构,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可控的因素。老天师的亲传弟子和全性妖女混在一起,这绝对是触动了公司敏感神经的大事件。
现在华南大区的临时工都找上门来了,接下来恐怕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盘问。
然而,张修远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松开了陈朵的手腕,反手握住了夏禾那只戳在自己胸口作怪的柔荑,轻轻捏了捏,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霸气:“能的”
说罢,张修远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陈朵。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
苍白的肤色,毫无生气的眼神,以及那身宽大得有些不合体的绿色工装。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虽然拥有着足以让许多名门正派高手都胆寒的毒炁,但她的灵魂却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纯粹或者说,是空白。
她就像是一件被设定好程序的工具,只知道执行命令,没有自我,没有悲喜。
张修远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悲悯。眼前这个女孩,是被人为地斩断了所有的“生机”,强行扭曲成了一个违背天理的怪物。
这和宝宝的状态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张修远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润如玉。
“陈朵。”女孩机械地回答。
“陈朵……”张修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既然你是奉命来监视我们的,现在你已经被发现了,你的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吧?”
陈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失败”这个词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张修远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平和。
“第一个选择,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回华南去找你的那个‘廖叔’,告诉他你被发现了,任务终结。我保证,绝不拦你,也不会伤害你。”
说到这里,张修远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陈朵。
“第二个选择……”张修远的声音变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你可以留下来,跟在我们的身边。”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朵,就连一旁的夏禾都愣住了。
“修远,你疯啦?”夏禾拉了拉张修远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她可是公司的临时工!把她带在身边,不就等于带着一个移动的监控摄像头吗?而且她身上的炁……太危险了,我总觉得她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毒气弹。”
张修远轻轻拍了拍夏禾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无妨,我心里有数。”
他再次看向陈朵,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森林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朵那仿佛永远被冻结的绿色眼眸中,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修远。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度震惊、迷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在药仙会的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她听到的只有“杀戮”、“吞噬”、“活下去”。
后来,她被公司解救,遇到了廖忠。廖忠对她很好,给她买衣服,教她认字,带她吃好吃的。
但廖忠给她的,依然是“命令”。
“陈朵,去把那个人处理掉。”
“陈朵,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陈朵,这次的任务是静默观察。”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她“选择”。
在陈朵的世界观里,“选择”是一个极其奢侈且完全陌生的词汇。
她是一件物品,是一个蛊盅,物品和蛊盅,怎么可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而艰辛的沙哑声音。
她看着张修远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个来自外星的生物,问出了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问题:
“我……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吗?”
听到这句话,张修远的心脏猛地被揪紧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朵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或者会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陷入某种死板的纠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朵关注的重点,根本不是选什么,而是“我可以选择”这个行为本身。
那句“我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吗”,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可悲。
那是一个被剥夺了生而为人的所有权利,甚至连“自我意识”都被抹杀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的一声微弱的悲鸣。
张修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松开牵着夏禾的手,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陈朵的距离。
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陈朵那双闪烁着迷茫的绿色眼睛,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说道:
“当然。你是个人,不是一件物品。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选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或者留,全凭你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