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盛世的荣光，从不会照到旁支末徒身上。（2/2）
远处的欢笑声依旧隐约可闻，可那些热闹，似乎与东宫无关。
......
与此同时，长安的喧嚣，也传进了含光殿。
大明宫，含光殿内，惠妃正倚在软榻上，听牛贵儿细细禀报今日朝会的情形。
牛贵儿的声音细细的，将朝堂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惠妃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待到牛贵儿话音落下，才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是说，那安禄山与史思明都是杂胡，却被圣人破格擢升？”
“是，娘娘。”
牛贵儿压低声音，回禀道：“那安禄山，据说是营州那边的胡人，母改嫁，父不详，幼年还当过互市的牙郎，也不知怎的就入了张守珪的眼。至于那史思明，听说是安禄山的同乡。”
“原来如此！”
惠妃听完，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地靠回软榻上，随即语气慵懒道：
“本宫还当张九龄走了，圣人会消沉些时日，倒是没想到，两个胡人打了一场胜仗，就把圣人的兴致提起来了。”
这话牛贵儿可不敢接，只能垂首不语。
好在惠妃也没再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一句话说完，便转而夸赞起了武信。
“武信倒是会来事，这一出头，圣人对他的印象，想必又深了几分。”
牛贵儿闻言，也赶忙赔笑道：“武寺卿毕竟是娘娘的兄长，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今日这一遭，圣人虽面上不显，心中也必定是记着娘娘您的好的。”
“希望如此吧。”
惠妃点点头，嘴上说着希望如此，面上的笑意却做不得假。
牛贵儿见状，也谄媚的笑笑，接着补充道：“是必然如此。”
“你倒是会说话。”
惠妃呵呵一笑，显然心情很好。
想了想，又朝他交代道：“对了，待会儿你记得去本宫的库房里挑几件小玩意儿送到侯府去，就说本宫赏的。”
“是，奴婢明白。”
牛贵儿拱手领命，起身准备离去。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又听得惠妃补充道：“另外，顺道再去趟寿王府。”
牛贵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去寿王府？”
惠妃点点头，缓声道：“去告诉琩儿一声，让他多留意留意幽州那边的动静，如今张守珪风头正盛，圣人必定多看几眼。”
“还有那两个胡人，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其跟脚来历，也还算清白......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牛贵儿闻言，立刻会意，忙应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去吧。”
惠妃依旧倚在软榻上，眸子半阖，似睡非睡。
牛贵儿见状，则轻手轻脚的倒退着离开了大殿，很快消失不见。
......
就在深宫之内的众人心思各异，行动各异之际。
东市深处，一家早已打烊盐铺二楼，一个身材佝偻的身影，也正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繁华盛景。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整个人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里，看不清身形。
唯有街上昏黄的灯火，偶尔映照出他那张极为丑陋，极为苍老，宛如地狱中爬出来恶鬼似的脸。
他静静地望着楼下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望着那些狂欢的百姓，望着那些醉醺醺的行人，望着那些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目光平静的近乎冷漠。
唯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弄。像是在嘲弄自己，又像是嘲弄窗外的盛世。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也走上楼来，在他身侧站定。
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管事男子不禁有些感慨地问道：“全城的人都在欢庆，怎么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听见这话，那面容丑陋的男子目光不变，只是嘴角的嘲讽似乎更浓了一些。
“盛世的荣光，从不会照到我们这些旁支末徒身上，没什么好高兴的。”
许久之后，他哑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刺耳难听。
管事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
但也没有反驳，只是与男子并肩站着，一同望向窗外那繁华盛世。
恰逢此时，一队醉醺醺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从楼下走过，口中高唱着不知名的歌谣，笑声肆意张扬。
两人被歌声吸引，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些身影。
而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丑陋男子的脸上总算浮现几分柔和。
直到目送那些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面色丑陋的男子才终于转头看向一旁的管事男子，声音沙哑地问道：
“那两个胡种的具体情况，都打探清楚了吗？是恰巧同名，还是就是殿下让留意的那两人？”
听见男子的问题，那管事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按照目前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有六成的可能，这两人，就是当初殿下交代过，要特意关注的那两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余下四成，还在等军方那边的消息。张守珪麾下，毕竟人事繁杂，那两个胡种又是新近冒出来的，底细查起来需要些时日。”
听见有六成的可能性，丑陋男子顿时轻轻颔首，随即交代道：“既然有六成的可能性，那就让人给殿下传讯吧。”
只是那管事模样的男子听见这话，却是有些犹豫起来。
他迟疑片刻，斟酌道：“老鬼，这两人......在殿下心里的警示程度很高，咱们现在只有六成把握，这个时候就传讯，万一弄错了......”
“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但他话音未落，便被老鬼直接打断：“安禄山，史思明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本身就是明证，更遑论二人还是同时立功，同时被圣人擢升。若这都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再者，殿下只让我等关注，没让咱们画蛇添足，咱们只需将消息传过去即可。”
“至于这两人是不是殿下要找的人，又该如何应对，那是殿下自己的决断。咱们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莫要自作主张。”
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那管事听完这番话，尽管心中仍是有些疑虑，但想到老鬼的地位，也终究没再反对。
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繁华夜景，随即轻声道：“那便如此吧，明日一早，我便安排人手，往西域传讯。”
老鬼见他应下，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便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窗下，狂欢仍在继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这开元盛世的荣光，正照耀着这座伟大的都城，照耀着这片繁华的土地。
可老鬼的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却始终未曾褪去。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