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亚父是不是就是……馋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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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重。
公子高的眼眶红了一瞬,死死忍住。
“你回去吧,铜料的事,交给廷尉查。”嬴政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
“去把扶苏叫过来。”
……
赵高领命出去不到半炷香,扶苏就到了。
他进殿时还喘着气,袖口沾着墨渍,显然是刚帮胡亥擦完嘴被叫来的。
殿内只有嬴政一人。
御案上摆着三样东西,王翦的军报,公子高的帛片,还有扶苏写的那份问安简。
扶苏行礼。
嬴政没让他起身,开口便问:“你前日问安简上写的辽东、冻梨、银鱼。亚父原话怎么说的?”
扶苏一怔。
他没想到父王叫他来是问这个。
“回父王。”扶苏直起身,回忆了一下
“亚父说,要是有冻梨就好了,辽东那边的冻梨,黑不溜秋的,拿凉水缓过来,咬一口全是汁,过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说银鱼,太湖的也行,辽东的也行,巴掌长一条,清蒸,什么调料都不用放,鲜得眉毛掉。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想也白想。”
嬴政的手指落在案面上。
没有动。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有炭火微微爆裂的声响。
“当时什么情景?”
“午饭时。亚父一边喂胡亥吃粟米粥,一边说的。”
扶苏如实答,“胡亥在抓他筷子。”
“之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
扶苏想了想,“亚父看了一眼碗里的腌菜和炖羊肉,就开始念叨了。”
嬴政点了一下头。
他拿起那份问安简,重新展开,目光定在辽东二字上。
辽东。
燕王逃往辽东。
亚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辽东的物产。
嬴政的手指终于动了,缓缓收拢,叩在竹简上。
亚父从不直说。
教兵法,用的是塔防游戏。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拿泥巴和树枝胡闹,七万联军就没了。
解军需运输,用的是食盒图纸。
嫌饭菜送来凉了,随手画个分格提箱,损耗从三成降到半成。
破冬衣困局,用的是一句每人只干一道。
嫌被子修得慢,随口抱怨两句,八千人十天缝出三十万套冬衣。
每一次都是随口说说。
每一次随口说说,都精准指向一个答案。
那这次呢?
嬴政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看向殿侧墙上那幅羊皮舆图。
冻梨。辽东特产,不拿辽东,吃不着。
银鱼,辽东河中之鱼,不控辽东水域,捞不着。
“想也白想”。
嬴政的呼吸慢了半拍。
不是不想,是想了,但觉得做不到。
亚父在试探他。
或者说,亚父在等他表态。
嬴政站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抬手。
手指从蓟城的位置出发,往东北方向划过去,渔阳、右北平、辽西。
停在辽东二字上。
燕王喜就在那里。
带着五千残兵,百车辎重,在冰天雪地里往东北蠕动。
嬴政的手指按住辽东,没动。
身后传来一个小声的、试探性的声音。
“父王。”
嬴政没回头。
“亚父是不是就是……馋了?”
嬴政转过身。
他看了扶苏一眼,目光不重,但扶苏的脊背本能绷直了。
“亚父若只是馋,”嬴政的声音很轻,“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辽东?”
扶苏张了张嘴。
“天下能吃的东西多了。”嬴政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巴蜀的蒟酱,楚地的橘柚,齐国的海鱼。亚父不提别处,只提辽东。不提别的吃食,只提辽东才有的冻梨和银鱼。”
他的手指从辽东的位置收回。
“想也白想。”
嬴政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顿了一拍。
“亚父在告诉寡人,辽东该拿。但他觉寡人未必拿得下来。”
扶苏低下头。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亚父就是嫌腌菜吃腻了。
但他抬头看了看父王的背影,那道轮廓笔直如刀削,没有犹疑。
算了。
嬴政走回案前,坐下。
砚中墨已化开。他拿起笔。
笔锋落下去,凌厉,不停顿。
八个字。
燕王不死,辽东不安。
末笔刚收,玉玺便压了上去。红泥印在竹简上洇开。
“传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