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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析骸而炊(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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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细碎的风声,那一天,风很大,天是灰色的,像是被涂抹了一层厚重的石灰,云朵砌在上面,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宋景程睁了睁眼,他浑浑噩噩地看向自己的四周,一切都和时常出现在梦境中的景色相同,那个在他童年时期就频繁出现的木屋前种着两棵巨大的老槐树,其中一棵的树桠上还挂着晃晃荡荡的木板秋千。

宋景程抬起脚,朝秋千走了过去,他听见有孩童的笑声传来,一转头,便看见了那年只有5岁的宋煜。

他正跟在宋杰的身后踉跄奔跑,宋杰手里拿着折好的风车,吸引宋煜和他玩耍。

年幼的宋煜很喜欢接触宋杰,只比宋景程大3岁的宋杰情绪稳定,人品端正,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他似乎更适合做一个正常且称职的父亲。

仿佛所有人都会喜欢宋杰,连当时只是个孩子的宋煜也不是例外。

宋景程望着宋杰的眼神里显露出一丝妒意,他知道宋业军一定也和自己一样,都在某个暗寂的角落里注视着宋杰的一举一动。

于是,他侧过脸,在小木屋周遭寻找起宋业军的身影,果然看到他正在老槐树旁劈柴。

山林里的气温较低,宋业军常年在木屋里值班,他有一个炉子,需要把柴火扔进去取暖。

每到傍晚时,他就会开始劈柴火,把晚上需要的分量砍出来,但也担心会起火,所以,他烧到凌晨1点时就会把炉子关掉,用余温来烘烤屋子。

宋景程远远地望着那光景,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他被赵曼娟派来找宋业军,要他回去签字。

是宋业宏想要分老宅子,宋业军作为长子,必须要在同意书上签署名字,否则,那房子也是卖不掉的。

这事儿被宋业军故意拖延了很久,他找了很多借口,第一次是腰疼走不动,但不影响劈柴;第二次是最近风大,怕防火不周,走不开,但还是会继续劈柴;第三次、第四次,也都是一边劈柴一边用胡编乱造的理由打发了宋景程。

直到这次,已经是第九次。

宋景程那天压着一团怒火,他觉得宋业军压根就不把他当人来对待,耍弄了他这么多次,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也的确问出了这句话,宋业军竟没有任何辩解,甚至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斧头,看着宋景程回答:“对,我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宋景程抿紧了嘴唇,他凝视着宋业军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缓冷静,“她只是想让你签个字而已,我只是帮她来传话而已。”

宋业军忽然就沉下眼,“你现在这么狂了?”

“什么?”

“不就是在景区里当上个小主任嘛,就忘记家里的规矩了?”

宋景程垂了垂眼睫,尽管已经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满足宋业军的要求。

与他讲话之前,必须要加上“队长”或是“宋队长”的前缀称呼。

即便宋景程现在已为人夫、为人父,也还是要在宋业军的面前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宋队长。”宋景程低下头,他只想替赵曼娟完成这一桩差事,“请和我回去签字吧,马上就到合同约定的期限,如果你再不签,就会错过这次拍卖交易的时间。”

“赵曼娟答应分你多少钱?”宋业军这话一针见血。

宋景程口是心非道:“我不是为了钱才帮他。”

“那是为了什么?”宋业军冷笑一声,轻蔑道:“宋景程,你在想些什么我能猜不到?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会和赵曼娟达成同盟?你会和她一起巴结宋业宏?没有利益的事情你不会做,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副龟孙一样的贱样子。”

宋景程本是无所谓宋业军骂自己什么的,像从前那样骂够了也会把事办成,那样倒也无妨。

可偏偏宋杰带着宋煜走来了这边,宋景程察觉到宋煜一直在盯着自己与宋业军,年幼的孩童或许也会对自己父亲此刻的低眉顺眼感到奇怪。

宋景程感到有瞬间的羞臊,他悄声提醒宋业军别说了,宋煜还在这里。

宋业军却对此充耳不闻,他不仅毫不收敛,反而炫耀似的继续破口大骂。

宋杰敏锐地发现了宋景程的难堪,他拉着宋煜的手打算离开,并低声说了句“我们先走,不要打扰你爷爷和爸爸”。

其实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可在宋景程听来却有些不舒服,他认为宋杰在轻视他,毕竟从小到大,宋杰也总是会目睹宋业军对宋景程的打骂,在宋杰面前,宋景程总是会觉得抬不起头。

再加上这会儿情绪堆积,宋景程实在不愿再和宋业军纠缠,便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宋业军来了火气,迅速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宋景程的衣领,用力地将他拖去小木屋里。

宋景程猛地按住他的手,他很清楚走进小木屋之后将要面对什么,他从3岁起就要受宋业军的虐待,只要关上小木屋的那扇门,迎接宋景程的将是残酷的炼狱。

可他已经24岁了,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宋业军不配对他指手画脚,他有权反抗。

那一天,他狠狠地推开了宋业军,在宋业军露出错愕的眼神时,宋景程提起了地上的斧头,是宋业军平日里用来砍柴的那一把。

斧头尖锐的一端对着宋业军,宋景程沉默地凝视着他,父子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僵持之中,宋煜再一次跑到了两个人的中间,他也许是打算用他的方式来化解矛盾,但他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到,在靠近宋业军的时候,被宋业军泄愤一般地踢了一脚。

宋景程为数不多的父爱在那个瞬间有过显露,他本能地想要去扶起摔在地上的宋煜,可宋业军却先他一步把宋煜抓了起来,像是拎起了一只还没有蜕化绒毛的小鸡。

宋煜挣扎起来,宋业军则是带着他进了小木屋,嘴里都是骂骂咧咧的挑衅,他就是要让宋景程知道谁才是老子。

为了救宋煜,宋杰最先冲了进去,那扇木门关上之后,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宋景程并不知晓的,他只听见争吵声,等他追进屋内时,一眼看见炉子里的柴火洒了满地。

起初,只是有零星的火苗窜起,宋景程犹豫着皱起眉,他知道那个时候救火的话一定还有机会。

但他的迟疑滋生了恶意,那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再难停止。

尤其是看到宋业军与宋杰撕扯着扭打的光景,宋景程的眼神越发阴沉。

这两个人都是知道他丑陋过去的存在,而宋景程走到今天可不是想要继续和他们纠缠的。

现在的他拥有了货真价实的一切,他有了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有妻子有儿子,有同事们的羡慕,有下属的谄媚,他的人生会变得越来越光鲜。

只有宋业军是拖累,是毒瘤,是他生命里最不该留下的污点。

他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羞耻。

那么,不如趁早抹去这种令他困扰的存在。

宋景程一旦下了决心,便不打算动摇。他将脚边的炉子踢到宋业军和宋杰身边,在火苗燃起的刹那,他添了一把柴。

紧接着,他匆匆抓过角落里的宋煜,走出木屋之前,他反手拽掉了挂在棚顶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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