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守城这件事(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城墙从里面看,是另一副样子。
外面的人看见城墙,看见的是厚度和高度——厚到什么程度、高到什么程度,是隔绝,是壁垒,是那种把危险关在外面的笃定感。但从里面沿着马道走上去,走到城头,看见的是另一件事:城墙的背面是低的,低到在里面站着的人,视线越过垛口往外看,能看出去的距离是有限的。白天有限,夜里更有限。垛口是射孔,也是窗口,是守城者唯一能把眼睛探出去的地方。
赵长缨在北城头站了一夜,凌晨了,衣袍里的棉絮已经被海风吹得不那么暖了,他走来走去,沿着北侧城头从东段走到西段,再从西段走回东段,走了大约四五十遍,脚底的感觉已经从热变成了凉,但他没有停。
张四一跟在他后面。
张四一是个高个子,跟他走了这一夜也不见有什么不适,只是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锐,是一种长时间保持高度警觉之后,眼睛本身会呈现出的那种锐——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那种把自己的神经拉到最紧之后,紧成了一种常态。
'昨夜没动静。'张四一说,声音低,和城头上的风声混在一起,不往远处传。
'昨夜没有,不等于今夜没有,'赵长缨说,'他们走了一夜,安营了,今天白天要侦察,侦察完了,有底了,才会有下一步。'他在北城头的中段停下来,往垛口外望了一眼,外面是黑的,黑里没有灯火,只有风,和风带着的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今天白天,有没有不寻常的人在城北出没?'
'有,'张四一停了一下,'辰时,城北护城河那边,沈青的人报了,说是看见了三个外乡人模样的,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然后从西边绕走了。三人,平民打扮,没有兵器。'
'走的时候走的是什么方向?'
'向西北。'
赵长缨把这个方向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向西北,就是向黄县的方向——走完了回去报信。'他把手搭在垛口上,用手掌把石面的温度感觉了一下——石头是凉的,比空气还凉,白天的日头没有把它晒热,夜里它把地下的凉气往上透。'沈青的人没有截他们。'
'没有。是东家的令,不截,只看。'
'对。'赵长缨的手从垛口上移开,'截了,孔有德就知道登州有人在盯他,他会换侦察的方式,更难防。让他摸到他以为的实情,比让他摸不到更有用——他以为他摸清楚了,他就会按他以为的来,我们就知道他要按什么路数来。'
张四一听完这段话,想了一会儿,'这是东家教的?'
'打仗的事,大多是东家教的,'赵长缨的回答是平的,没有特别的语气,'他教了,我记了。用不用,用得对不对,是另一回事。'
天还没有亮,但城头上的几盏守夜灯把这一段照出了一个昏黄的范围,范围里两个人的影子是长的、斜的,打在城头的青石地面上,随着灯光的轻微摇晃而摇晃。
——
卯时,陆晏上了城头。
他穿的不是官袍,是一件厚棉袄,外面套了件半旧的深色罩袍,腰带扎紧,手里带着一卷今天新画的城防标注——是他自己画的,昨晚在公房里画的,把沈青昨天报给他的那几处情报,以自己的方式标在城防图的原图上,做了一份新的。
赵长缨在城头接的他。
两个人沿着北城头走,陆晏手里拿着那卷图,展开,放在垛口的平沿上,用两块小石头压住两端,低头对着图看,一边看,一边往垛口外望,把图上的标记和城外的实际地形互相比照。
'北侧护城河这段,'他用指头在图上点了一处,'这里有一道旧桥墩,是景泰年间修的旧石桥的墩基,拆桥之后墩基没有挖掉,还在水里立着——高出水面约四尺,低水期更多。'他抬头往垛口外看,这时候天已经有了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视线比昨夜好了一点,能看到护城河的水面轮廓,'攻城的人若是想涉河,会从这里过,墩基能踩踏。'
赵长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看,'需要在这里布防?'
'不急,现在不动。'陆晏把图上那处位置的标记描了描,'在那里布防,孔有德的探子会看见,他会绕开。绕开了,他会找另一处渡河,而另一处我们不知道在哪。'他把图卷拢,用那两块小石头压了,搁在垛口旁边,'等他真的来了,他的人在渡河的一半——腰在水里,腿已经冷了,武器不好使——那时候在这里,才是对的时机。'
赵长缨沉默了一会儿,'要我在这里守着?'
'不,这里是张四一的人守,'陆晏转过身,看着赵长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今天上午去一趟知府衙门,替我问孙启明大人一件事:城内备用的火药存在哪里,现存多少,看管的人是哪一队。他告诉你什么,你原话回来告诉我,不加,不减,一字一字地说。'
赵长缨皱了一下眉,'为什么是问孙大人,不是直接去看?'
'直接去看,得有人带着去,带着去就让管理那边的人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陆晏说,声音是平的,'通过孙大人问,是正常的公务确认,不会让人多想。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数字,知道了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你在知府衙门的时候,看一看孙启明大人今天的状态——他今天是稳的,还是已经开始急了。不需要你问他,你自己看,看完了告诉我。'
赵长缨把这两件事记住,点了点头。
'去吧,'陆晏低头,把那卷图从垛口上捡起来,重新夹在臂下,'今天白天,我在衙门里。有事找我,叫沈青那边传话。'
他转身,往城头的马道走下去。
赵长缨站在城头,望着他下去,看他的背影在马道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转角,不见了。然后把目光移向城外——天色已经亮了一半,护城河的水面能看清了,河边的芦苇是枯的,干燥的茎高出水面,在风里轻轻动着,无声地动着,没有什么迹象,没有什么不寻常,就是一个寻常的冬日早晨,风冷,水静,芦苇在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