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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账目抹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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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外面偶尔有人走过,是值夜的门子,每隔一段时间巡一遍,走到账房门口,见着里头有灯光,知道是胡先生,就不进来,走了,脚步声远了,账房里重新归于只有笔在纸上走的那种声音。

做到第五本,他停下来,把前五本的处理方式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确认每一笔的归入方向之间没有相互矛盾的地方,串完,倒了口冷茶喝了,秋天的夜里,茶早就凉了,凉的茶喝进去,有一股涩味,他没在意,把茶盅放回去,重新拿起笔。

第六本是麻烦的,这本里有一笔,当年是通过苏木转的,苏木是走海路的中间人,这笔往来,原始记录比较干净,是“苏木居间,布匹购货“,但这笔货款的数目,比实际购置的布匹价格高出了三成,这三成,是当年打点魏党系统里一个地方层级的人的费用,借着布匹交易的壳走的,苏木经手,苏木那边的账和这边的账,是对着的,现在苏木那边怎么处理,胡静水不知道,但他能处理的,是这边的这一本。

他把那一页翻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决定不动这一笔数字本身,只在旁边加一行注记,注记的内容是:货价含装卸、仓储折损,综合核算,这一行字,让那三成的溢价有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不是完美的理由,但是一个理由,有理由总比没有好,没有就是空着,空着才是最显眼的。

他在那行注记的末尾,把笔顿了顿,把日期写上,然后把那页合上。

第七本,最后一本,是最难的一本,里面有一笔大额往来,数目大到没有办法归进任何一个合理的损耗项目,因为任何一个损耗项目都没有这么大的体量,他把这笔数字盯了一刻,最终做了一个决定:这笔,不归,走“坏账冲销“,在账册的最末的那个附页里,加入这笔的冲销记录,冲销的理由是“经手商行倒闭,货款追讨无果,计入坏账“,然后把那个经手商行的名字,写一个当年已经关张了的商行,关张的时间,早于这笔往来的日期,这样,任何人来查,查到的是一笔因为商行倒闭而追讨无果的坏账,往前查那个商行,确实已经倒了,时间也对得上,对得上,就说不出要紧的问题。

他把最后这笔处理完,把笔搁下,把七本账册从右往左重新对齐,逐一翻开改动过的页面,再过一遍,检查字迹有没有看着太新的地方,检查旁注的日期有没有和周围其他记录的日期发生矛盾,检查每一个数字的加减是否平衡,一页一页,不落,检查完了,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七本,一本一本放回去,顺序不变,方向不变,放回去之后,从外头看,和昨天一样。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账房里的油灯都换过了新的,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额外的东西,那张用来核算的空白账页,已经在一个时辰前被他点了灯角烧掉,灰烬碾碎了,散进桌脚那堆旧稻灰里。

他在椅子里坐着,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坐着,把账房里的书架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每一册的脊背,每一个年份,从天启元年到天启七年,看了一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七年,他把每一笔账做得如他师父教的那样,让人看见他准备好的那个东西,不让人看见真的。

这一夜,他重新做了一遍,把那个他准备好的东西,重新又准备了一遍,让它更经得起看。

他从椅子里起身,把灯拨灭,出了账房,把门带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呼了口气,秋天早晨的气一入肺,是凉的,带着一点将要入霜的意思,他把那口凉意在胸腔里压了压,往前走,去洗漱,等天彻底亮了,还要去见陆晏禀报,禀报之前,他要把今晚做过的每一笔,在脑子里再走一遍,确认能说清楚,确认没有遗漏。

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做完的,今晚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一个。

往后也是。

他师父当年说过,账目最好的归宿,是让知道它的人尽量少,越少越干净,知道的人多了,账目就不是账目了,是把柄。

他记住了,从十三岁记到现在,从来没有忘过。

院子里的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铺在青砖地上,浅黄的,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胡静水从那几片叶子上走过去,脚步平稳,往前走,天在东边慢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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