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安娜的困惑(2/2)
这只蓝猫现在越来越懒,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但每次安娜回来,它都会在门口等——虽然只是躺着等,尾巴偶尔动一下表示“我知道你回来了”。
安娜换好拖鞋,坐在沙发上。老王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开始打呼噜。呼噜声很轻,但有节奏,像一首催眠曲。
手机震了。
是简陶。
安娜愣了一下,接起来:“妈?”
“安娜。”简陶的声音有点疲惫,像刚开完会,“在忙吗?”
“刚和朋友吃完饭。怎么了?”
简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娜坐直了。老王被惊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余瑶的爷爷,你听说过吗?”
安娜愣了一下:“余瑶的爷爷?”
“嗯。”简陶说,“他爷爷是BJ的老书记,退下来好几年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余瑶是他孙子。”
安娜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好像是件大事,也好像和她无关。
简陶继续说:“蔡立军来找过你爸。他想通过你搭上余家那条线。”
“蔡立军?”
“就是蔡若荀的爸。你还记得吗?上次在茶餐厅的事。他儿子被你朋友怼了,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明着来,就想走你爸的路子。”
安娜想起来了。那个说话很难听的男生,自称蔡公子,在茶餐厅里对余瑶放狠话。后来余瑶直接让UCI换人,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爸想干什么?”
“想攀关系。”简陶说,“你爸没理他,但我得告诉你一声。余瑶那边,你自己有数就行。蔡家那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安娜沉默了很久。
简陶说:“还有别的事吗?”
安娜想了想,问:“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
简陶愣了一下。
“现在问这个?”
“嗯。想听听。”
简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安娜等她继续说。
“三十岁那年。”简陶说,“事业不顺,感情也一塌糊涂。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时候我刚离开你爸,一个人去美国,谁也不认识,什么都要从头学。”
“后来呢?”
“后来就硬熬。”简陶说,“熬过去就好了。没什么窍门,就是熬。每天起床,干活,睡觉。第二天继续。脑子继续转,手不能停。”
安娜没说话,却瘪瘪嘴,不经意想到那时候其实这位女士也算是抛夫弃子远走他乡来着。但安娜轻轻甩甩头发,好像此刻的她能理解一些了。
简陶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安娜想了想,说:“做视频做累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简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停一停。”
“停一停?”
“嗯。停下来,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做。你不是我,不用学我。我当年是没得停,你有。”
安娜愣住了。
简陶说:“你爸最近也变了。他跟我说想去洛杉矶办展。他那个工作室,窝了二十年,终于肯出来了。”
安娜愣了一下:“我爸要来洛杉矶?”
“嗯。LACMA邀请他,他之前一直犹豫,现在答应了。可能是受你们影响。”
安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陶说:“行了,不说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安娜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老王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娜低头看它,忽然说:“老王,你说我要不要停一停?”
老王眯着眼睛,继续睡。
安娜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余瑶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余瑶回:“还没。怎么了?”
安娜:“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余瑶:“还好。怎么了?有事?”
安娜想了想,打字:“我想去爬山。”
余瑶:“什么时候?”
安娜:“不知道。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余瑶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你什么时候想去,我都空。”
安娜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洛杉矶的夜很静。远处有几盏灯,像星星。
她想,也许真的应该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