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生动起来。

关內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宽阔的长街上，人流如织：身披鎧甲、手持兵器的巡卒，与挎著竹篮的平民百姓並肩而行，孩童的笑闹声从巷角传来。

更远处，市集的喧囂隨风涌来——粮铺、铁匠坊、缝补摊、卦棚……各种各样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叫卖声与议价声嗡嗡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厚重的生机。

“北关虽然是军镇，但也住著將近十万百姓。”李岩走在他身旁解释道，“大多是当年跟隨老国公戍守边疆的军户后代，世代在这里扎根生活。

平时军民混杂居住，倒也和睦安乐。”

苏匀缓步走过充满烟火气的街巷，心底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这才是北关真正的筋骨：不仅仅是险峻的关隘，更是这些把血脉扎进这片土地里的人们。

李岩领著他朝著镇北军的指挥所走去。

是时候让他见见那些手握实权的將领了，这层关係需要正式敲定。

此刻，指挥所的正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消息灵通的將领们早就知道了城门处发生的事情，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著，神色各不相同。

“髙令那个蛀虫总算死了！”

“杀得好！只是……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这一刀下去，往后就很难回头了。”

“难道我们还有回头路可走吗王涛那封奏摺递进京里的时候，朝廷就已经把我们当成逆党了。

如今秦王亲自前来，或许这正是我们的转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终究是赌上身家性命的选择。

如果失败了，妻儿老小……”

低语声在樑柱之间起伏，忧虑与决心像暗流一样悄然碰撞。

门外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厅堂里的窃窃私语突然停了下来。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处。

李岩领著苏匀走进堂中，原本还有些声响的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十几名身披鎧甲的將领挺直了脊背，目光如铁，全都聚集在来人身上。

苏匀缓步走向主位坐下。

赵云一身墨色铁甲，手按佩剑，站在他的身旁，寒星般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每一张面孔。

阶下的眾將见状，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浑厚如钟：“拜见秦王！”

“都起来吧。”苏匀虚抬了抬手。

李岩往前跨出半步，环顾了一下左右，嗓音沉肃地说道：“诸位兄弟，从今天起，李某已经决定追隨秦王殿下。

镇北军上下，也应当以秦王为尊，一起谋划天下大事。”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的脸庞：“如果哪位心里还有疑虑，或者有话想要问，现在就儘管说，不必有所遮掩。”

堂上一时安静得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

將领们互相递著眼色，没有人立刻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身材魁梧、膀阔腰圆的汉子走出队列，抱拳道：

“末將斗胆，想问问王爷——如果跟著您举事，咱们镇北军兄弟们的粮餉、抚恤金，还能作数吗能不能……再优厚一些”

这话问得直白粗糲，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许多人心底的锁。

毕竟这是把性命都押上去的买卖。

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谁愿意提著脑袋往前冲

当兵吃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什么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的大话，这些糙汉子不懂，也懒得去琢磨。

他们拼死拼活，图的不过是军餉能按时拿到手，受伤了有汤药钱，斩杀了敌人能领到赏银，让老家的爹娘妻儿日子过得踏实一些。

朝廷这些年对边军剋扣粮餉、漠视生死，早就已经凉了眾人的心。

如今要改换门庭，如果连从前的待遇都保不住，这场反，造得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