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石笼(2/2)
但熔岩已经追上来了。
林墟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压。战锤的锤头裹著熔岩色的神力,带著灼热的气浪砸向他的后背。他来不及转身,来不及躲——
燃烬之力在后背凝出一层火焰护甲。
薄。比冰盾还薄。
战锤砸穿了护甲。
衝击力从后背传遍全身。林墟向前踉蹌了三步,第四步没站住,单膝跪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吐了一口血。后背的鎧甲被砸成了一个凹坑,碎片更深地嵌入了皮肉。
三百精锐开始收缩包围圈。
林墟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地上,右手按在碎石地面上。
不是因为站不起来。
他在感知。
脚下的岩层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展开——裂缝、节理、断层、空洞。刚才那波衝击波震鬆了开阔地四周的所有崖壁,每一面都千疮百孔。尤其是熔岩身后那面。
南侧残余崖壁的中段,距离地面大约十二丈的位置,有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它和主体之间只剩一条不到两指宽的连接带。风化、震动、加上刚才的衝击波,连接带已经碎成了渣,只靠岩石自身的重量和摩擦力掛在那里。
一道雷。
不需要大。一根手指粗就够了。沿著岩层的天然裂缝传导,击中那条连接带,让摩擦力归零。
雷霆之力从他的指尖钻入地面。
无声。无光。沿著碎石的缝隙向下,再沿著岩层的裂缝向上,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地底无声游走。
熔岩没有感觉到。
他正举著战锤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裂纹。暗金色的神力在锤头上凝聚,准备第二击——这一次他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熔岩抬头。
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十二丈高处坠落,带著呼啸的风声。
他反应不慢。战锤向上格挡,锤头正中岩石底部。岩石在暗金色的神力中炸成碎片,石屑四溅。
但碎片和衝击力让他的身形顿了半息。
双脚后滑了两寸。
战锤的角度偏了。
半息。
林墟已经到了他面前。
右手摊开,四种神力在掌心碰撞、挤压、扭曲——不是融合,是强行压缩成一个不稳定的刃形。混沌之刃。刃芒的边缘在不断崩碎又重组,像一团被捏成刀形的风暴。
他没有瞄准要害。
手在抖。瞄不准。
他瞄准的是最大的目標——熔岩的整个躯干。
混沌之刃从熔岩的腹部刺入。
四种神力在他体內炸开。
熔岩低头看著自己腹部那个不断扩大的、四色交织的空洞。战锤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的嘴动了。没有说出话。
二杀。
林墟抽出手。熔岩的身体向后倒去,砸在碎石堆上,扬起一片灰尘。
吞噬开始。
两股暗金色的光流从两具尸体中被抽离,涌入林墟的掌心。过程比以往更痛苦——不是神力本身的衝击,是意志牢墙在吞噬过程中承受不住新涌入的力量,又碎了几分。
【神性污染度:95.2%】
【意志牢墙完整度:28%】
意识深处,镜中人在裂缝后面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不是嘲讽。是满意。
林墟没有理它。
灰烬的神格涌入的瞬间,一段记忆跟著挤了进来。
画面模糊,像隔著一层脏水在看。
灰烬跪在一间密室中。石壁,铁门,没有窗户。面前站著一个身影,周身被刺目的白色光芒遮蔽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那双手递出一枚祈祷牌。
“燃烬之神的闭关不会太久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届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灰烬接过祈祷牌,低头看了一眼。正面是標准的燃烬火焰纹章。他翻过来——
背面刻著一轮太阳。
光耀神系的纹章。
记忆中断。
林墟睁开眼。
他蹲下身,在灰烬的尸体上翻找。內甲的暗袋里,他摸到了一枚金属片。掏出来。
祈祷牌。正面,燃烬火焰。他翻过来。
背面,一轮太阳。
光耀。
燃烬神殿內部有光耀之神的人。他们在等燃烬之神闭关时动手。
而燃烬之神——正在闭关。
林墟把祈祷牌揣进怀里。
三百精锐在两名千人队长死后停止了推进。包围圈还在,但没有人再往前走。前排的盾牌手面面相覷,后排的长枪手的枪尖在微微颤抖。
他们无处可逃。开阔地被封死了。
林墟也没有追杀。
他站不稳了。
他靠在身后的崖壁上,后背的伤口碰到冰冷的岩石,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左臂垂在身侧,从肘到腕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一倍半,骨裂的位置隱隱发青。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暗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纹路的末端还在缓慢向上爬,像一条活的藤蔓,沿著血管的走向钻入更深的皮肉。
脚下的碎石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
一根细小的绿芽从焦黑的碎石间钻了出来。嫩得几乎透明,在灰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沿著他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十几根绿芽从焦土的裂缝中破土而出,无声地舒展著叶片。
世界在回应他。
林墟没有看那些绿芽。
他的目光越过三百名不敢动弹的敌军,越过崩塌的落石堆,看向被封死的天空。
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见。
意识深处,牢墙28%。镜中人的笑声已经停了,但那种注视还在。像一双耐心的眼睛,透过裂缝,盯著他。
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