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枯骨荒原(1/2)
枯骨荒原。
名字没取错。
放眼望去,灰白色的碎骨从地平线的这一端铺到那一端,像是有人把整座坟场翻了个底朝天。骨头大多已经碎了,混在焦黑的泥土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一截完整的肋骨或者半个头盖骨,从乾裂的地面里支棱出来,在晨光中泛著惨白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烧焦的腥味,经年不散。
这里曾经是燃烬神殿与风暴神庭的战场。双方各投入了上万人,打了整整七天,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各自撤兵。留下的就是这片白骨和焦土。
林墟蹲在一处土丘上,目光扫过荒原。
身后,六十名精锐散布在土丘背面的低洼处,没有生火,没有交谈。拾火者突击手在检查弩机的弦,白霜骑士在磨刀,血斧帮老兵靠著背包闭眼假寐。所有人都在等。
刀疤脸从南面摸了回来,半个身子贴著地面滑进低洼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看到了。”
他凑到林墟身边,压低声音。
“暗金色旗帜,三面。前锋已经过了那片碎骨林,主力在后面两里左右。队形是標准的三段行军阵——前卫一百人,中军八百,后卫一百。”
他顿了顿。
“五个神使级的,分布在中军的四角和正中。正中那个穿暗红鎧甲的,应该就是千人队长。”
“炽焰。”林墟说。
刀疤脸点头:“拾火者的情报里有这个人。边境战爭时期屠过三座城,手段极狠。他的千人队是燃烬神殿里出了名的硬骨头,狂信徒居多,不怕死。”
他看了看土丘下方的六十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六十对一千。”
林墟站起来。
“看著就行。”
天边泛白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暗金色的光点。
先是旗帜。三面暗金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燃烬之神的徽记——一团吞噬一切的火焰。旗帜下方,黑压压的人影从地平线的边缘涌出来,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暗色河流。
马蹄声。
甲冑碰撞声。
还有低沉的、有节奏的诵经声——那是狂信徒在行军途中念诵的祈祷词,声音单调而机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嗡鸣。
一千人。
前卫部队率先踏入枯骨荒原的边缘。一百名狂信徒排成三列纵队,步伐整齐,手中的长矛斜指天空。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安魂香的效果,压制恐惧,放大服从。
中军紧隨其后。八百人的方阵铺开来,几乎占满了荒原上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古道。方阵四角各站著一名身披暗金甲冑的神使级军官,神力在他们体表形成薄薄的光膜,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方阵正中,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坐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鎧甲,肩甲上刻著烈焰纹路,头盔的面罩掀开,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四十岁上下,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左颊从耳根到下巴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脸上犁过去的。瞳孔是標誌性的暗金色——不是安魂香催出来的,是长年浸泡在神力中自然形成的。腰间掛著一柄双手阔剑,剑鞘上刻著三个名字——三座被他屠灭的城市。
炽焰。
准神级千人队长。
他的目光在荒原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枯骨荒原本就是一片死地,连野兽都不愿踏足,不存在伏兵的可能——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不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
从北面的土丘上走下来,朝他的军阵走过来。
不紧不慢。
没有鎧甲,没有武器——至少看不到明显的武器。灰黑色的袍子在晨风中微微摆动,腰间別著一柄不起眼的短刃。左肩上缠著绷带,绷带边缘露出一截暗金色的纹路。
就一个人。
炽焰的眉头皱了一下,隨即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起右手,军阵停下。
一千人同时止步,甲冑碰撞的声音在荒原上迴荡了一瞬,然后归於寂静。
“吞噬者。”炽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荒原上传得很远,“一个人来送死”
林墟没有回答。
他还在走。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炽焰的笑意凝固了。
不是因为林墟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从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在一百步的距离上,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压过来。不是某一种神力的威压,而是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存在於一个人体內所產生的畸变场——燃烬的灼热、阴影的冰冷、雷霆的躁动、凛冬的死寂,四种本该互相排斥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不协调感。
“停。”
炽焰低喝了一声,不是对林墟说的,是对自己的千人队。
前排的狂信徒已经开始躁动了。安魂香压制了他们的恐惧,但压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人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五十步。
林墟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炽焰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具还没倒下的尸体。
炽焰的瞳孔收缩了。
“杀——”
他没喊完。
林墟动了。
不是衝锋,不是闪避,不是任何常规的战斗起手。他的身体周围,四种顏色的光芒同时亮起——赤红、漆黑、紫蓝、冰白——然后在一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残影撞入前卫方阵。
第一排的三名狂信徒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长矛还举在半空中,胸口就同时炸开了三个拳头大的窟窿。不是被穿透的,是被灼穿的——赤红色的火焰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在一息之內將三具身体烧成焦炭。
前卫方阵炸了。
不是溃散,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林墟的第二击是一道扇形的火焰风暴,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火焰席捲了前排二十余人,他们的鎧甲在高温下软化变形,贴在皮肉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惨叫声还没传开,阴影来了。
林墟的身形突然分裂——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八个漆黑的影子从他身上剥离出来,散入方阵的缝隙中。影子没有实体,但每一个都携带著足以割开喉咙的阴影之力。狂信徒们开始互相攻击——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阵型在几息之內彻底崩溃。
“结阵!”炽焰厉声大吼,“五人一组,背靠背——”
紫色的闪电打断了他的命令。
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方阵右角的神使级军官身上。那名军官的神力护盾撑了不到半息就碎裂了,雷霆贯穿他的头顶,从脚底透出,將他钉在原地。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胸口的鎧甲被烧成了一个黑洞。
第一个。
林墟没有停顿。
他的身影在方阵中穿梭,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雷霆之力强化了他的反应和移动速度,让他在密集的长矛和刀剑之间如鱼得水。每当有人试图包围他,凛冬之力就会在他脚下扩散开来——冰蓝色的霜花从地面蔓延,冻住攻击者的脚踝,冻住他们体內流转的神力。
被冻住的人成了活靶子。
第二个神使级军官死於影焰。他试图用火焰结界抵挡,但林墟的影焰钻入结界的缝隙,从內部將其瓦解。漆黑的火焰沿著他的经脉灌入丹田,封死了所有神力通道。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著,嘴巴张著,像是想说什么。
第三个死於近身。林墟在三名狂信徒的包围中突然变向,一步跨到第三名神使面前。对方举刀格挡,但林墟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四种神力同时灌入,在他体內炸开。
第四个试图逃跑。
他没跑出十步。一道冰蓝色的锁链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脚踝,將他拽倒在地。林墟走过去,像拔草一样拔掉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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