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冬去梅留芳（2/2）

“女儿以往荒废了不少时光，如今想来，实属不该。如今神都风云变幻，我谢家看似鲜花著锦，实则暗流涌动，女儿身为谢家嫡女，若自身实力不济，將来如何为家族分忧难道真要永远倚仗父兄庇护，或是……將来只能成为联姻的筹码吗”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掷地有声。

將自身修行与家族责任联繫起来，让人无法轻易反驳。姬月菊看著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那个只知玩闹嬉笑的小女儿，何时有了这般见识和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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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张良哥哥……”谢冬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並无多少扭捏，“珏姐姐信中说，他在九山推行格物，志在驯雷为民，身边匯聚了鲁墨子大师那等人物，自身修行亦是一日千里。女儿……女儿即便將来有缘再见，若仍是如今这般修为浅薄、见识平庸的模样，又有何顏面站在他面前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更让珏姐姐为难”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母亲：“女儿不想再做那个需要人呵护、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谢冬梅了。女儿要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看清前路，强大到无论將来是嫁入高门还是逍遥世间，都能凭自身本事立足！唯有自身强大，方是根本。良哥哥信中勉励我潜心修行，亦是此意。他……他是希望我好的。”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她“放下”痴缠的决心（至少表面如此），又將修行动机拔高到了家族责任和自强自立的高度，更巧妙地引用了张良信中的“鼓励”，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觉得她幡然醒悟，有志气。

姬月菊心中百感交集。她既欣慰於女儿似乎真的走出了情伤阴霾，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又隱隱觉得，女儿这番“自强”的背后，似乎隱藏著更深的、不愿言说的执念。但那又如何呢只要她不再消沉，不再作践自己，肯努力向上，无论初衷是什么，总是好事。

“好！好！这才是我谢家的好女儿！”姬月菊终於展顏，重重拍了拍女儿的手，“《太阴素心诀》娘去向你祖父求来！凝碧丹和月华石，娘给你双份！静心潭之事，娘也会尽力为你周旋！我儿有此志气，为娘定当全力支持！”

“多谢娘亲！”谢冬梅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和坚定交织的光芒。

禁足令解除后的第一日，谢冬梅並未如往常般呼朋引伴、出门游乐，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径直去了府中嫡系子弟专用的练功院。她谢绝了丫鬟的陪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落中央，迎著初升的朝阳，开始演练谢家为她定身量做的《灵鹤舞空诀》，主修水木二气。

她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带著些许敷衍和浮躁，而是一板一眼，力求精准。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折，都全神贯注。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鬢髮和衣背，但她毫不在意，眼神专注，仿佛要將过往荒废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练功完毕，她回到沁芳园，匆匆用了些点心，便屏退左右，坐在书案前，铺开《太阴素心诀》的捲轴，仔细研读起来。遇到晦涩难懂之处，她便用硃笔標註，准备次日去请教负责教导家族女子修行的三姑姑。

夜幕降临，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灯发呆，或摆弄那些小玩意儿，而是盘膝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手握月华石，依照法诀引导，吸纳著天地间纯净的太阴精华和灵石中的能量，淬炼著自身的玄阴真气。

识海中，观想著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流淌，洗涤著纷杂的念头。

她確实在尝试不去想念张良。每当那个清俊的身影、那些温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时，她便强行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功法的运转上，或是反覆默诵法诀中清心寧神的章节。

她將那份思念、那份不甘、那份想要追赶的渴望，统统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而非只能仰视……”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她心底燃烧，支撑著她度过每一个枯燥修炼的日夜。

偶尔，在夜深人静，打坐间歇之时，她也会拿出那枚“九山精工”手錶，听著那“滴答、滴答”的走时声，仿佛能透过这规律的声响，感受到遥远九山那片土地上的忙碌与生机，感受到那个人的奋斗与坚持。这时，她的嘴角会微微扬起一丝清浅的、混合著思念与鼓励的弧度。

“良哥哥，你等著看吧。我谢冬梅，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沁芳园的梅花早已开过，但另一株名为“自强”的幼苗，却在少女的心田中，迎著风雨，悄然扎下深根，开始奋力生长。

神都的喧囂依旧，但那个曾经迷失在情愫中的谢家五小姐，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加坚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