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正道的光?(2/2)
他没有看遮天钟。
他看的是宣乐。
那自信满满的神情之下,那全力镇压的姿态之中……
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游刃有余?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吕天蒙。
吕天蒙并未如宣乐般欣喜。
他盯着那遮天钟,眉头紧锁,脸上并无太多轻松之色。
沉默数息,他终于开口:
“宣师兄,我……还是不放心。”
宣乐目光一凝,看向他。
吕天蒙沉声道:“此钟虽强,但这血玉蜘蛛乃是四级妖兽中的异种,又在此诡异之地盘踞不知多少岁月,谁也不知它有何等手段。万一……我说万一,它当真冲破了镇压,届时我等皆在近处,想逃都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祭出符宝。”
“符宝?”宣乐眼神微动。
“不错。”吕天蒙郑重道,“我灵兽山虽有日月袋这等收妖利器,但正面搏杀并非所长。唯有符宝,方有十足把握彻底斩杀此獠。给我一炷香时间,我以秘法催动此符宝,届时它就算是四级妖兽,也必死无疑!”
说话间,他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小巧玲珑、通体青翠欲滴、仅有三寸来长的迷你小尺。小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隐隐散发出一股远超寻常法器的威压。
符宝!
宣乐深深看了吕天蒙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
但他最终只是淡淡点头:“好。我镇压此獠,你尽快。”
“多谢宣师兄成全!”吕天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随即盘膝而坐,将青色小尺置于身前虚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青色小尺缓缓升起,悬于他头顶三尺处,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其散发的灵光便强盛一分,尺身表面也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如蚊足的符文虚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遮天钟内的撞击声已近乎消失,只有偶尔一声沉闷的咚响,证明血玉蜘蛛仍未放弃挣扎。
宣乐面色却不见波动。
韩立警惕地守在入口方向,神识覆盖全场。
林墨站在韩立身侧,看似也在警戒,实则——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宣乐与吕天蒙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到宣乐那苍白脸色之下,眼神深处的一丝……冷意。
他看到吕天蒙专注催动符宝之际,嘴角那一抹几乎不可察的……微微上扬。
青色小尺的灵光已璀璨到极致,尺身周围的符文虚影已凝成数百道实质般的青色光刃,只待吕天蒙最后一道法诀落下,便可化作漫天尺雨,将那遮天钟连同钟内的血玉蜘蛛一并轰杀!
吕天蒙动了!
不是朝血玉蜘蛛。
是朝宣乐!
“好了!你们可以安心去死了!!!”
那张原本温和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歇斯底里地狂吼,头顶那蓄势已久的青色小尺,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青光!
嗡——!!!
数百道青色尺影,如同暴雨梨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近在咫尺的宣乐、以及其身后两丈处的林墨、韩立三人,铺天盖地般攒射而去!
“大挪移令这等至宝,就由在下接收了!!!”
大挪移令!
韩立瞳孔骤缩!
此物珍稀无比,即便对结丹、元婴修士亦是可遇不可求!
原来吕天蒙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血玉蜘蛛!
他从踏入这洞窟、看见那古传送阵的第一眼,就已认出那是什么阵法!他也认出了那血玉蜘蛛守护的、必定是某种与大挪移传送相关的至宝!
在那传送阵基座下方、血玉蜘蛛盘踞之处的阴影中,一枚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令牌,正安静地躺在一具不知死去多少年的骸骨手边!
大挪移令!
而这些人——
宣乐、林墨、韩立——
都是他独占此宝的障碍!
必须死!
数百道青色尺影,带着吕天蒙全部的杀意与贪婪,轰然落下!
然而——
宣乐竟丝毫不慌。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漫天袭来的夺命尺影。
他只是看着吕天蒙。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
吕天蒙那得意的面容,骤然凝固。
因为他发现——
那数百道本该轰杀三人的青色尺影,竟在即将触及宣乐护体灵光的瞬间,齐齐失去了操控!
如同断线的风筝,那些尺影在半空僵直了半息,随即灵光溃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飘零消散。
“怎……怎么可能……”吕天蒙难以置信地低头。
他看到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从前胸贯穿后背,干净利落,连一丝血迹都未来得及涌出。
一只覆盖着血色妖气、锋利如刀、足有半丈长的蛛足,正缓缓从他体内抽出。
那是血玉蜘蛛的蛛足。
吕天蒙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到那尊遮天钟,不知何时已彻底打开。
钟内空无一物。
血玉蜘蛛,就在他身后。
它那双最前方的猩红复眼,正冰冷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具死透的尸体。
“你……你……什么时候……”吕天蒙喉咙里涌出大股黑血,他死死盯着宣乐,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你故意的……你根本没想镇压它……”
宣乐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遮天钟,连看都不再看吕天蒙一眼。
噗通。
吕天蒙的身体断成两截,轰然倒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很快便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二位师弟。”
宣乐缓缓转过身,看向林墨与韩立。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神情,甚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轻松与从容。
仿佛刚才死的不是并肩作战数日的同袍,而是一只挡路的蝼蚁。
“可真是……谨慎得很呐。”
他的目光,在林墨与韩立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带着玩味,也带着一丝隐晦的忌惮。
“方才吕天蒙偷袭之时,你二人竟无一人出手相助。韩师弟,你手中的玄铁飞剑蓄势已久,却始终悬而未发。林师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墨那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眼神微微凝重。
“你那十二根金翎法器,从头到尾,都指着吕天蒙。我很好奇,若他没有偷袭,而是真的一心一意要斩杀蜘蛛——你会不会出手?”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宣乐。
良久。
韩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
“宣师兄。”
“这就是你们正道修士的行事么?”
宣乐闻言,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和,儒雅,如同春日暖阳。
却让人遍体生寒。
“韩师弟。”
他说,声音平静如水:
“你我皆是修仙之人。”
“与天争命,与人争利。”
“哪来什么正道不正道?”
他顿了顿,看向那躺在地上、已然冰冷的吕天蒙残躯。
“此人方才若得手,你我可曾见他手软半分?”
韩立沉默。
宣乐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所谓正道……”
“不过是还没轮到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