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钢铁的葬礼(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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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举枪射击亚瑟。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把鲁格手枪狠狠地插回腰间,然後大步冲向那辆「女皇号」。
他爬上炮塔,动作粗暴地从里面把几张贴在内上的家人照片撕了下来,塞进怀里。
然後,他跳下车,从旁边的工兵米勒手里抢过一捆TNT炸药。
「看什麽看?!」
布里格斯红着眼睛,对着周围发愣的手下吼道:「没听见长官的话吗?这他妈就是一堆废铁!都给我动起来!」
布里格斯中士咆哮着,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破音。他在发泄,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随着这声怒吼,那种僵持的死寂终於被打破了。
坦克手们红着眼圈,一边抹着混杂着雨水和油污的眼泪,一边开始默默地搬运那箱沉重的TNT炸药。他们动作粗暴地打开引擎盖,仿佛是在亲手掐死自己的爱人,但这恰恰证明了亚瑟的胁迫生效了。
看着这一幕,亚瑟停下了走向指挥车的脚步。
借着车窗玻璃的倒影,他看着身後那群终於动起来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那是驯兽师看到猛兽终於低头钻过火圈时的满意表情。这支部队最後的心理防线那种对於旧军队的眷恋——已经被他彻底击碎了。
既然心理建设完成了,那麽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脏活」了。
就在众人准备安放炸药的时候,亚瑟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等等。」
亚瑟擡起手,制止了正准备往「法老王」引擎里塞炸药的布里格斯:「谁让你们在这里炸了?把炸药拿出来。」
布里格斯愣住了,手里捏着那一管塑胶炸药,一脸茫然:「长官?您刚才不是————」
「我是让你炸了它,但我没让你把车站也一起炸了。」
亚瑟指了指车站里那遍地的德军屍体一百多具被苏格兰人抹了脖子、扒得赤条条的屍体。如果把坦克留在这里炸毁,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和掠夺。
「动动脑子,中士。」
亚瑟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发指:「我们要伪造的是一场遭遇空袭」的假象,而不是一场抢劫现场」。
他转过头,对着身後的麦克塔维什下达了命令:「把那些德国人的屍体都搬出来。」
「把它们填进这八辆玛蒂尔达的驾驶舱里,还有那些卡车的後斗里。把它们当成沙袋填满。」
格雷少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就像是遇到了什麽脏东西:「长官?您要把————把那些德国死人塞进我的坦克里?」
「是的,少尉。这是它们最後的用途——移动棺材。」
亚瑟冷冷地道:「把这堆英国破烂开到南边三公里的那片低洼林地去。那里远离铁路,是一片开阔地。」
「把屍体塞进去,把车开过去,然後用C2塑胶炸药把它们彻底送上天。
「这就叫以假乱真」。」
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明天早上德国侦察机飞过时,他们看到的只会是一堆被摧毁的英军载具残骸,里面塞满了烧焦的屍体。他们会以为这是英国第1军的某支溃兵车队,在撤退途中遭遇了空袭或者炮击。」
「在这个到处都是死亡的法国北部,多一堆废铁根本不会引起怀疑。但这会完美掩盖我们换装的痕迹。到时候,斯特林战斗群」才能真正消失在德国人的眼皮子底下。」
格雷少尉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为了把这三千多号人带回家,亚瑟已经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是,长官。」格雷咬着牙,眼泪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搬屍体!把那些该死的德国佬塞进法老王」的驾驶舱里!」
00:15。距离圣罗克车站以南3公里,无名林地边缘。
所有的英军车辆—两辆复仇者、六辆沙漠皇後,以及六十三辆满身泥泞的贝德福德和雷诺卡车被集中推到了这处低洼地带。
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在那场史诗般的溃败中最後的见证者。每一辆车的驾驶舱里都塞满了冰冷的德军屍体。
油箱盖被打开,引擎盖下塞进了C2塑胶炸药。
亚瑟站在几百米外的高地上。
他的身後,是已经整装待发的「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
二十四辆四号坦克的引擎正在预热,发出一阵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那是迈巴赫引擎特有的咆哮,比英国坦克的引擎声要平稳、浑厚得多。
六辆三号突击炮像潜伏的鳄鱼一样趴在路边。
八十辆欧宝卡车上,坐满了穿着迷彩罩衫、戴着M35钢盔的士兵。如果不走近看那一张张稍显稚嫩的英国脸孔,没人会怀疑这是一支党卫军主力部队。
「全都准备好了,长官。」
赖德走到亚瑟身边,他的手里捏着起爆器的手柄。这根导线连接着那段过去。
「动手吧。」亚瑟没有回头。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下了手柄。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堆英军车辆。紧接着,殉爆发生了。
油箱里的残油、车斗里没来得及搬走的英式弹药,在这一刻加入了这场钢铁的葬礼。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热浪,横扫过整个荒原。
火光冲天。
在那一瞬间,黑夜被强行驱散。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亚瑟那身刚刚换上的党卫军旗队长(Standartenfuhrer)(上校相当於)制服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血色的轮廓。
他帽徽上的那个银色骷髅头,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对着这个荒谬的世界发出无声的狞笑。
亚瑟静静地看着那团烈火。
他看着那一辆辆玛蒂尔达在火焰中扭曲、融化。看着那些贝德福德卡车变成燃烧的骨架。
那是第1军的遗物。那是敦刻尔克的记忆。
现在,它们灰飞烟灭。
在这冲天的火光中,最後一丝属於「斯特林混编旅」的软弱和怀旧被烧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所谓的凤凰涅盘吗?」赖德看着大火,喃喃自语。
「不,赖德。」
亚瑟转过身,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走向那是属於他的指挥半履带车。
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投射在大地上。
「凤凰是神话。而我们是鬼魂。」
亚瑟跳上车,抓起那个先进的德军车载送话器,用那种令人战栗的、纯正的德语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Ag!Panzerarsch!(注意!坦克前进!)」
「目标:勒阿弗尔。全速突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引擎轰鸣,这支身披迷彩画皮的钢铁洪流缓缓启动。
履带碾碎了地上的英式钢盔,车轮溅起了黑色的泥浆。
他们离开了燃烧的林地,像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头紮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从此以後,世上再无斯特林混编旅。
只有一支游荡在法兰西大地上的幽灵——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
00:45。行军途中,距离圣罗克车站15公里。
车队在公路上保持着惊人的行军速度。
得益於德军车辆优秀的悬挂系统和强劲的动力,他们现在的时速竟然达到了35公里这在之前的英军车队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极速」。
亚瑟坐在fz.251半履带车的副驾驶位上。
这辆车显然是某位党卫军高级军官的座驾一虽然还没交付,座椅是真皮的,甚至还贴心地配备了一个摺叠式海图桌和阅读灯。
车内非常安静。
亨利上尉正在後舱摆弄那台大功率FuG11无线电台,试图监听德军的通讯频段。
「有什麽消息吗,亨利?」亚瑟点燃了一支缴获的德军香菸,深吸了一口。这种菸草比英国那种掺了稻草的劣质货要醇厚得多。
「很乱,长官————哦不,我的元首。」
亨利上尉下意识地改口,虽然那个称呼让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台电台太棒了。我能听到整个A集团军群的通讯。克莱斯特装甲集群正在向南猛冲,他们似乎遇到了法军的一些零星抵抗,但推进速度很快。」
「还有,我截获了一条来自第296步兵师的急电。」
亨利调整了一下耳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们在询问圣罗克车站的情况。那边的爆炸声太大,甚至连二干公里外的亚眠都看到了火光。他们以为是英国空军的轰炸。」
「很好。」亚瑟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他们继续这麽以为吧。这为我们争取了至少六个时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赖德少校突然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份从车里搜出来的德军行军手册,眉头紧锁。
「长官,有个问题。」
赖德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们现在是在向南走。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我们就能穿过索姆河防线。但「但是什麽?」
「我们要怎麽过桥?」赖德合上手册,一脸担忧,「索姆河上的主要桥梁都被炸了,没炸的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现在虽然穿着这身皮,但如果遇到真正的党卫军或者宪兵队,只要一查证件或者口令,我们就露馅了。」
「我们有四千人,这麽大的车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亚瑟转过头,看着赖德。
在阅读灯昏黄的光线下,亚瑟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
「谁我们要溜过去?」
亚瑟弹了弹菸灰:「赖德,你还是没进入角色。我们现在是谁?」
「呃————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
「错。」亚瑟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是元首的宠儿。我们是拥有最高优先权的特种部队。我们在执行一项关乎帝国命运的绝密任务。」
「当这样一个大人物路过关卡的时候,你会怎麽做?你会查他的证件吗?」
赖德愣了一下:「这————」
「你不会。」亚瑟冷笑一声,「你会被吓得尿裤子,然後拼命地搬开路障,生怕耽误了大人物一秒钟。」
「至於口令————」
亚瑟从海图桌上拿起那本缴获的信号代码本,随手翻了几页,然後扔到一边:「如果我们不知道口令,只能明那个口令配不上我们的保密级别。」
「记住,赖德。」
亚瑟凑近赖德,盯着他的眼睛,他已经进入角色了,眼神里全是演技:「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傲慢、足够无礼、足够像个混蛋,就没人敢查你的证件。」
「这就是所谓的——党卫军特权。」
「通知前锋坦克连。」
亚瑟坐回椅子上,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下达了命令:「打开车灯。」
「全部打开。别像做贼一样摸黑走了。」
「我们要大摇大摆地开过去。如果有谁敢拦路————」
亚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就碾过去。」
01:00。D901号公路,阿眠以西。
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刺破了雨幕,紧接着是无数道车灯汇聚成的光河。
如果此刻有盟军侦察机飞过,他们会惊讶地发现,在这条理应灯火管制的战区公路上,竟然有一支庞大的德军装甲纵队正肆无忌惮地开着大灯,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在公路上狂飙。
四号坦克的履带卷起泥浆,欧宝卡车的引擎轰鸣震碎了夜的宁静。
这不再是一次撤退。
这是一次武装游行。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那辆指挥型半履带车里,亚瑟·斯特林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一首在这个时代绝对不该出现的、来自後世的曲调。
那是一首关於装甲兵的歌。
虽然他在哼的时候特意把歌词改成了德语,但那激昂的旋律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Ob「sstürtoderseit,ObdieSonneunscht,DerTagglühendheiB
OdereiskaltdieNacht...
,「无论狂风还是暴雪,无论骄阳似火,无论白昼还是黑夜,满面尘土的容颜————
那是《装甲兵之歌》(Panzerlied)。
在这漆黑的雨夜里,这支由英国人组成的「幽灵党卫军」,正唱着德国人的战歌,开着德国人的坦克,向着自由或者地狱,全速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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