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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石鉴攻岭血满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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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潜一槊捅穿一名羯卒的胸口,抬眼看见石鉴正向自己冲来。他没有动。两名亲卫已迎上去,双刀齐出,与石鉴战作一团。韩潜将长槊从尸体上拔出,环顾战场。羯卒的攻势被压制在寨墙一线,翻进来的悍卒正在被一个个绞杀。但赵军人多,死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这样打下去,便是消耗战。

“放火箭。”韩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身旁传令兵的耳中。

传令兵挥动令旗。寨墙高处,数十名弓弩手换上裹了油布的火箭,点燃,拉满弓弦。韩潜的目光在寨墙外那片陡坡上。陡坡上攀爬的羯卒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而在陡坡底部,还有大量羯卒正抓着藤蔓往上爬。

“放。”

数十支火箭划出明亮的弧线,在陡坡上。秋日干燥,灌木枯黄,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从陡坡底部烧到半山腰,将攀爬在坡上的羯卒吞没在火海之中。惨叫声震天动地。浑身着火的羯卒从陡坡上滚,带着一溜火星,摔入谷底。未被烧到的羯卒拼命往上爬,却被上方的火墙拦住去路,进退不得。

石鉴回头看见那片火海,目眦欲裂。

“韩潜!”

他一刀逼退两名亲卫,还想往前冲。朱保从正面败退下来,浑身浴血,冲到他面前。

“将军!撤吧!战况不利,再不撤就全陷在这里了!”

石鉴狠狠咬着牙。他望着火光中那员花白胡须的老将,握刀的手骨节捏得嘎吱作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冲进寨墙。可这一步,被火海吞了。

“撤。”

羯卒如潮水般退去。韩潜没有下令追击。他只是站在寨墙上,望着那片燃烧的陡坡,望着火光中退去的羯骑。月光下,鸡鸣岭西侧的山坡烧成了一条火龙。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皱纹如刀刻。

寿春,刺史府。

祖约将前线军报递给祖昭。军报是韩潜亲笔所书。石鉴夜袭鸡鸣岭,被击退,斩首八百余级。韩潜所部伤亡三百。陈忠左肩负伤,箭头已取出,无性命之忧。夔安主力仍在江夏,未回师。石鉴退守义阳,暂无动作。

祖昭将军报看完,放在案上。

“石鉴退了,但夔安不会让师父安稳钉在鸡鸣岭。”

祖约点头道:“夔安此人,用兵谨慎。他不会把主力调回来与我军硬拼,但也绝不会坐视石鉴吃亏。多半会再派一支援军,牵制韩将军,让他动弹不得。”

祖昭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韩潜带去的一万人,骑兵三千,步卒七千。陈忠负伤,三千骑兵的统领需要换人。步卒连番激战,伤亡虽不大,但疲惫是必然的。若夔安再派一支生力军来,韩潜的压力便会倍增。

他担心的不是夔安派多少兵,而是一张年轻而桀骜的面孔。

“叔父。”祖昭抬起头,“夔安麾下诸将,石鉴、李农、张貉、李菟,皆是宿将。但有一个人,比他们都危险。”

祖约眉头一皱。“谁?”

“石闵。”

祖约沉默了一瞬,道:“石闵不过弱冠,统领乞活军不过万余。你为何如此忌惮他?”

祖昭想起辽东之战。石虎数十万大军溃败,各路兵马争相逃命,唯有石闵所部断后,全军而还。溃败之际,军心涣散,士卒只顾逃命,谁肯留下来断后?石闵能让部下不乱,且战且退,这份统兵之能,不是寻常将领能有的。

“叔父,石闵的乞活军是赵军精锐中的精锐。他本人又悍勇无匹,且心思缜密。石鉴是猛将,但暴躁易怒。石闵不一样。他狠,但稳。凶,但不莽。若夔安派石闵率乞活军增援,师父那边便不是多一支援军的问题,是多了一个真正难缠的对手。”

祖约沉吟良久:“你打算怎么做?”

祖昭已铺开纸笔。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笔锋刚劲,字字力透纸背。写罢,他将信纸装入竹筒,封蜡盖印。

“立刻送往鸡鸣岭,必须让师父知道石闵的分量。”

祖约接过竹筒,唤来亲卫,吩咐快马送往鸡鸣岭。亲卫领命而去。祖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寿春城的暮色沉静安详。淮水的波光在远方闪烁。但他的目光越过了淮水,越过了弋阳,越过西阳,在鸡鸣岭上。石闵。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桓不去。

同一时刻,江夏,赵军中军大帐。

夔安踞坐案后,面前摆着两道军报。一道是石鉴的。夜袭鸡鸣岭失利,斩首数百,未能破寨。另一道是细作从寿春传回的。韩潜留祖约、祖昭守寿春,自率一万人西进。祖昭者,祖逖遗孤,年不过二十,已封讨虏将军、寿春子。

夔安将两道军报放在一起,沉默了很长时间。帐中诸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夔安抬起头。

“石闵。”

帐下,一员年轻将领应声出列。他身长八尺,双臂过膝,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末将在。”

“石鉴在鸡鸣岭碰了钉子。韩潜那一万人,钉在西阳郡,虽未主动出击,却牵制了老夫的侧翼。”夔安的声音苍老而平稳,“本帅不打算与韩潜硬拼。北伐军的战力,硬拼不值得。但也不能让他在鸡鸣岭上待得太舒服。”

他顿了顿。

“你率五千乞活军,即刻与石鉴合兵一处。”

石闵抱拳:“末将敢问大都督,末将的任务是攻下鸡鸣岭,还是牵制韩潜?”

夔安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牵制。韩潜愿意在鸡鸣岭上蹲着,便让他蹲着。你的任务是看住他,不让他威胁本帅主力,也不让他骚扰义阳。他若不动,你便不动。他若动,你便缠上去。”

石闵嘴角微微一扯:“末将明白了。末将不像石将军那样攻岭。末将围岭。”

夔安点了点头。

石闵转身大步走出帐外。五千乞活军已在营中待命。这些人个个身着黑袍黑甲,面色冷峻,鸦雀无声。他们是羯族最穷苦的底层,被石勒收编为军,打仗不要命,杀人不眨眼。后赵军中流传着一句话:乞活军过处,寸草不生。

石闵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麾下这五千张冷漠的面孔。

“出发。”

五千乞活军无声地移动起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江夏的平原上快速流淌。月光下,他们的甲胄泛着冷光,刀锋藏在鞘中,马蹄声沉闷而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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