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0章 有些话,得在雨里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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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傍晚时分下来的。
书脊巷的青石板被雨水一淋,颜色就深了一层,像被人用重墨重新勾勒了一遍。巷口的槐树叶子被雨打得簌簌响,有几片在旧书店的屋檐下,陈叔拿扫帚扫了两下,看看天,索性把扫帚搁在门后,进屋烧水去了。
这种天,不会有人来了。他想。
但他想错了。
有一个人,已经在巷口站了很久。
沈砚舟没打伞。西装外套淋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淋透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手里拎着两本书,用一个塑料袋裹着,裹得很严实,自己的肩膀湿得能拧出水来,那两本书倒是干干爽爽的。
他犹豫了很久。来的路上想好了要什么,站在巷口又全忘了。
五年没来了。
五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天他没带书,也没带伞,只带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旧书店的灯光——那盏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林微言低头修书的侧影。他想记住那个侧影,又怕记得太清楚,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然后他走了。
今天他回来了。
旧书店的门虚掩着。陈叔烧的水开了,水壶在灶上咕噜咕噜地叫,白汽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雨雾,在暮色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暖意。沈砚舟走近了,听见里面传来话声。
“微言,这块补纸太厚了,你磨一下。”是陈叔的声音。
“嗯。”一个字。清清淡淡的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沈砚舟的脚步就停了。
五年前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话的。“嗯”,“好”,“知道了”。那时候他觉得她太淡了,淡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入口没有温度。后来他才明白,她的温度不在那些“嗯”里,在别的地方——在他加班的深夜她悄悄放在桌边的那碗馄饨里,在他弄丢袖扣后她把另一只收进针线盒的盒底,在她从不问他要承诺、却把承诺守得比谁都牢的沉默里。
有些人的温度,不是往外散的。是往内里收着的,收得越深,越是滚烫。
他当时不懂。等到懂了的时候,他已经犯了错。
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是陈叔,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缸,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大活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圆了。
“你——”
“陈叔。”沈砚舟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来还书。”
陈叔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又转回来,把搪瓷缸往沈砚舟手里一塞:“先喝口热水,别站在雨里。我去叫她。”
“不用叫。”沈砚舟没接搪瓷缸,也没进门。他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排整齐的坑。“您帮我把书给她就行。”
陈叔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深,像看一个做了亏心事的晚辈,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沈,”他把搪瓷缸搁在门槛上,语气跟今晚吃面还是吃粥一样平常,“你欠她的不是这两本书。你要还,就自己进去还。”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进屋,是往巷子外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了一句:“我去买烟。你俩慢慢。店里没人。”
店里没人。
这四个字,老人家得像是“天要下雨”一样平常,但傻子都听得出来——他给了他们一个空荡荡的书店,和一个必须面对面才能过去的坎。
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砸在塑料袋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的,像老太太数佛珠。
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修复到一半的书页。她没抬头。不是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抬头。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中,页角需要补上的那一块纸被她夹得太紧,纸纤维裂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她注意到了,却没有心思在意。这种低级错误,不该犯的。
“微言。”
沈砚舟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那张书页从镊子尖上脱,飘飘悠悠地在工作台上。她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淡淡的,像一杯凉掉的茶。
“你来做什么。”
“还书。”沈砚舟把塑料袋放在工作台的边角上,搁得很轻,怕碰到她铺在台上的那页残纸,“《花间集》的修复笔记,还有——那年我借走的那本《陶庵梦忆》。”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镊子。她没有去碰那个塑料袋。
“这书你借了六年了。”
“我知道。”
“我当你丢了。”
“没丢。”沈砚舟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丢都不会丢这个。”
林微言的手指紧紧攥住镊子的木柄。六年。他六年的时候,语气跟六天一样平常。可他知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六年?
“你走吧,书送到了。”
沈砚舟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雨淋透的树。西装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在旧书店的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本来不想来的。”他,“五年来每天都在想,想怎么来见你,想见了你什么。想了很多种开头,都觉得很假。今天来的时候我还在车上写稿子,写了好几页,在脑子里打草稿,打了一遍又一遍。刚才站在巷口,雨一淋,全忘了。”
他顿了顿,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所以我现在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准备的。是本能。”
“那你的本能了什么。”
“沈砚舟你还欠林微言一句解释。”他看着她,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五年沉甸甸的时间压出来的厚度,“五年前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不是不想,是不能。我爸躺在ICU里,医院催费的单子每天一张,我接的活儿还不够付零头。正好顾家那边有个案子,能预付一大笔钱,条件是我必须帮他们打赢,而且——我签了个排他协议,三年。三年内,我不能以任何个人关系影响到顾家的商业布局,包括婚恋。”
林微言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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