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北山旧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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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是约克城太太的狗”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
藤田推开拉门时,和室里的光线很淡。
南面的障子只推开了半扇,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从庭院里透进来的光在榻榻米上,刚好照到坐席的位置之前就断了。
皋月跪坐在上座。远藤在她左手侧,靠窗的位置。
来人跟在藤田身后,步子很,间隔很匀。
松室千鹤。
三十出头的女人,身量不高,穿一件铁线色的色无地。发髻绾得很紧,在后颈留出一段干净的弧线。面色清淡,眉目间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被人用很细的笔勾出来的轮廓,只画了形,没上颜色。
她在入口处停下,双膝并拢,缓缓跪坐。指尖在榻榻米上时,两手之间的距离刚好一拳半,然后上身前倾。
礼仪教本里不会写“一拳半”这个距离,这是旧公家的规矩。摄家以下、清华以上,正式拜礼时双手间距一拳半,额头不触地,停在离指尖三寸处。
“初次拜谒。松室千鹤,受九条家老夫人差遣,前来向西园寺家问安。”
能听得出些许京都口音。不重,但在句尾的收音上能听出来——“问安”的“安”字尾音略向上扬了半拍,是洛中旧家的习惯发声。
皋月看了她几秒。
“远道而来,辛苦了。”皋月的声音很平,既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请起身。”
千鹤直起上身,目光在皋月颈下两寸的位置。没有往上看。
藤田在拉门外站了一息,确认室内无异常后,轻轻将门合上。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了。
和室里只剩三个人。
南面那半扇障子外,庭院里的枫树已经红透了。有一片叶子正打着旋往下,影子投在障子的和纸上,像一滴墨慢慢洇开。
千鹤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薄薄的桐木盒。巴掌大,盒盖上没有漆,也没有纹样。
木头的颜色很旧,边角被摩挲得发亮,看起来至少经过了二三十年的使用。
她双手将桐木盒平举至胸前,微微前倾,呈向皋月。
“九条家老夫人托千鹤带来一帖。”
皋月伸手接过桐木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手漉和纸(传统匠人手作,格调的象征~)。
纸上的字是毛笔写的。楷书,字很,但笔画干净。墨色浓淡一致,能看出书写者的手非常稳。
内容很短。
竖排,从右至左,三行字。
“北山旧缘。”
“霜月下浣。”
“恭候尊驾。”
皋月把那张料纸看了两遍。第二遍看得很慢,视线在“北山”两个字上停了几秒。
远藤从侧面瞥到纸上的内容时,面部的肌肉动了一下。
北山。
京都北山。
西园寺家得名之地。
镰仓时代,太政大臣西园寺公经在京都北山营建了一座寺院,名为“西园寺”。
后来公经之孙将北山殿让予足利义满,那里后来变成了金阁寺。但“西园寺”这三个字,作为家名,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变过。
七百年了。
九条老夫人用“北山旧缘”四个字发出邀约——这四个字放在桐木盒里,就不只是一封请帖。
它是一份确认书。
确认西园寺这个姓氏,在关西这片土地上的根。
皋月将料纸放回桐木盒,盖上盒盖。她没有急着回应。
远藤的目光在皋月与千鹤之间转了一圈,在自己膝前——他已经明白了这张纸的份量,所以选择安静。
和室里沉默了大约十秒。庭院里那棵枫树又了一片叶子,但云遮住了日头,这回没有影子了。
“九条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老夫人身体尚安。”千鹤答话的节奏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了将近两秒的间隔,“入秋后微有咳嗽,已请了北野的町医诊过,无大碍。”
“饮食呢?”
“早课后饮一碗白粥。午间食清淡,晚间只用半碗汤物。近日偏好焙茶。”
“焙茶。”皋月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不是煎茶?”
“原先是煎茶。”千鹤,“今年入秋以后,老夫人改了。”
皋月没有接话。她的手指搁在桐木盒盖上,指尖没有动。
改了。
从煎茶改焙茶——如果是在普通的老人身上,这个变化明不了什么。但九条老夫人不是普通人。
在京都旧门第的圈子里,茶的流派和饮用习惯,从来就不只是口味问题。
煎茶待客,正式、端庄,是接待同等门第时的标配。
焙茶自饮,松散、朴素,是“不见外人”时才会用的。
老夫人从煎茶换成焙茶,意味着她最近减少了正式会客。
“近日老夫人有会客吗?”
千鹤的回答又慢了半拍。
“十月下旬以来,老夫人谢绝了四次来访。”
“哪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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