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要开古玩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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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东开,过了四惠,拐进高碑店那边的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些老房子,路灯昏黄,看着跟普通居民区没什么两样。可车在一扇不起眼的朱红门前停下时,沈晦就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门是仿古的,但木头是老木头,铜环上包着厚厚的包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门口没挂牌子,也没人迎客,只有两个穿便服的年轻人站在暗处,目光却利得很。
林耀光冲他们点点头,带着沈晦推门进去。
穿过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墁地,几竿修竹,一座太湖石立在角落。正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隐隐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沈晦跟在林耀光身后往里走,心里已经明白今天这场合的分量。
能进这种地方的,不会是普通人。
果然,一进门,屋子里都是在古玩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有几个人他在其他场合都见过面。西边沙发上坐着的,是琉璃厂那边一家老字号的实际当家人,老爷子姓周,手上过眼的宋元书画比他沈晦见过的明清都多。东边圈椅上喝茶的,是圈里出了名的大藏家,做房地产起家的,这些年光收东西就花了几个亿。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看着年轻些,但眼神都不像新手。
沈晦扫了一圈,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在场的这十几号人,身家加起来,怕是能买下半个潘家园。
林耀光带着他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也没多介绍,就由着他自己转悠。沈晦也不拘束,在屋里慢慢走着,看墙上挂的,桌上摆的。
一幅立轴挂在北墙正中,是明代沈周的山水。他凑近看了看,笔意苍润,墨色浑厚,确实是真迹。旁边博古架上摆着一件哥窑的葵口盘,釉面酥润,开片自然,金丝铁线交错得恰到好处——这种品相的东西,他只在博物馆见过。
再往里走,一张紫檀大案上铺着几幅手卷。沈晦弯腰细看,是董其昌的行书,绫本,尺幅不小,笔墨酣畅,精气神都在。他直起身,心里暗暗咋舌。
这场鉴赏会的规格,比他想的还要高得多。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沈老弟?好久不见。”
沈晦回头,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看着面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姓马,马文渊。”
中年人伸出手,“上次在易峰楼易老爷子哪儿领略过你的本事,的确眼力超群。”
沈晦和对方握了握手,客气道:“马老师过奖了,瞎蒙的。”
马文渊笑着摆摆手:“别谦虚。你年纪轻轻,能有这么高深的鉴赏能力,不容易。”
他侧身往里指了指:“今天有几件东西,一会儿还要请沈老弟帮忙掌掌眼。”
沈晦正要推辞,那边已经有人招呼大家落座了。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些正等着“掌眼”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李宏伟那三百万投进来,今天这场合,估计他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纷纷落座,茶盏续上,有人从内室捧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在紫檀大案上展开。
是一幅山水,纸本设色,尺幅不小。层峦叠嶂间,秋林掩映,数间茅屋隐现,一道飞泉自山腰垂落,笔意恣纵,墨气淋漓。右上角题诗一首,落款“石涛”,下钤两方印。
“这幅是石涛的《黄山秋日图》。”
捧画的中年人介绍,“我从香港拍卖会上拿的,请各位帮忙把把关。”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藏家凑近细看,有人拿出放大镜,有人退后几步端详整体布局。
“好画!”
周老爷子先开口,“这用笔,这墨韵,绝对是石涛真迹。你看这山石的皴法,乱柴皴间披麻皴,正是石涛的典型风格。”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款识也对。”
另一位藏家指着题诗,“这字写得狂放不羁,旁人仿不来。”
“印章我看也没问题。”
马文渊凑在画前看了半天,直起身,“这方‘苦瓜和尚’印,我比对过,跟博物馆藏的那件一模一样。”
林耀光转向沈晦:“小沈,你也看看?”
沈晦早就盯着那幅画了。
从画轴展开那一刻起,他胸口就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看见真迹时那种温润的、沉甸甸的踏实感,而是一种虚浮的、硌着什么的别扭。
他走到案前,低头细看。
山石的墨色,浓淡变化确实自然,但细看之下,有几处皴法的笔力略显犹豫,像是临摹者刻意模仿,却少了那股一气呵成的劲道。再看款识的“涛”字,最后一笔收得太急,缺了石涛那种意犹未尽的余韵。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眯着眼看整体布局。
山势的起承转合,太“顺”了。石涛的画,讲究的是奇崛险怪,这幅画什么都对,但就是太对了——对得像是把石涛所有的特点都摆出来给人看,反而失了那种不可言说的生气。
“沈老弟!你怎么看?”
马文渊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问。
沈晦收回目光,笑了笑。
“好画。”
他说,“确实是好画。”
周老爷子笑着点头:“我就说嘛,这画没跑。”
沈晦顿了顿,又说:“不过……”
屋里气氛瞬间微微一凝。